藍羽鳥混合著生與死力量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汐,不斷衝擊著鎮宇撐起的北冥護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響。
成為薪柴?
成為這逆天儀式最後、也是最強的一捧火?
程墨面對這近乎最後通牒的威脅,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在那雙重瞳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右手。
沒有強大的能量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則顯現。
只是在他的掌心之上,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物。
那是一團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柔和的光。
它並不刺眼,卻彷彿蘊含著生命最本源的美好與溫暖。
光團內部,似乎有無數微小的世界在生滅,有草木在抽芽、生長、開花、結果,有江河在奔流,有星辰在誕生……無窮無盡的生機之力從中瀰漫開來,雖然被程墨的力量約束在方寸之間,但其本質的崇高與純粹,瞬間就將周圍那混亂、狂暴、充滿絕望意味的生死亡靈能量柔和地推開,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充滿寧靜生機的絕對領域!
正是他在永寂世界深處,歷經艱險,最終擊敗量子鐵匠意志後,所獲得的——“生之核心”!
雖然可能並非完整形態,但其蘊含的“生”之法則,其純粹度,遠勝於藍羽鳥胸前那顆正在被強行逆轉、充滿了掙扎與不協調感的“半成品”!
“!!!”
藍羽鳥那雙重瞳驟然收縮到極致!左眼的死寂深淵劇烈翻騰,右眼的生機太陽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周身流轉的斑駁能量都為之一滯,那通天徹地的光柱甚至微微晃動了一下!
它身上那混合了決絕、瘋狂、悲愴的氣息,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和難以置信!
“這…這是……”藍羽鳥那直接在靈魂中響起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掩飾的劇烈震顫,“生之核心?!純粹無瑕的……生之法則凝聚體?!你……你從何得來?!”
它為了逆轉那顆被死寂汙染的“死之核心”,耗費了何等心力,付出了何等代價,甚至不惜與所有領主為敵,行此逆天之舉!
而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異數,竟然如此輕易地拿出了一顆它夢寐以求的、真正完整的“生之核心”!
程墨託著那團柔和卻震撼人心的生機之光,語氣平靜無波,彷彿拿出的不是足以令仙神瘋狂的至寶,而只是一件尋常物品:
“從何處得來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或許比你現在正在做的,更有用。”
他目光掃過下方支離破碎、哀鴻遍野的大地,掃過那光柱中沉浮掙扎的無數生靈虛影,聲音清晰地在藍羽鳥的靈魂中迴盪:
“我以此物,換你停止這場儀式,換你放開對這些生靈的汲取,換你胸前那顆正在被汙染和消耗的‘死之核心’。”
“如何?”
提議簡單,直接,卻充滿了難以抗拒的誘惑力!
用一個完整的、純粹的“生之核心”,去換一個半成品、且正在被死氣汙染的核心?
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筆藍羽鳥無法拒絕的交易!
陸皇與海皇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純粹生機的氣息,匍匐的巨大身軀微微躁動,發出低沉的、含義不明的嗡鳴,似乎在提醒,又似乎在渴望。
藍羽鳥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那雙死死盯著生之核心的眼眸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
理智告訴它,這是最好的選擇,是捷徑!
但某種深植於靈魂的執念,卻又讓它難以立刻做出決定。
就在藍羽鳥內心激烈交鋒,幾乎就要被那純粹的生機之光所說服的剎那——
程墨卻突然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猛地敲擊在藍羽鳥最脆弱的心防之上:
“你說……”
“如果安,真的被你以這種方式復活了。”
“當他睜開眼,看到這片因為你逆轉核心、榨取萬千生靈而變得更加破敗、更加死寂、充滿了絕望與怨恨的世界……”
“他會是甚麼反應?”
程墨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藍羽鳥華麗的羽毛,直視它那痛苦掙扎的靈魂。
“其他人或許不知道,但你是最清楚的,藍羽鳥。”
“安,他經歷了兩次。”
“第一次,他選擇化道,是為了將世界重的壓榨中解放,是為了給這個世界一個自由的未來。”
“第二次,他選擇化道,是為了重創永寂終主,是為了給這個世界爭取一線生機。”
“他兩次付出一切,都是為了這個世界,為了這世界的生靈。”
程墨的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而你如今所做的,耗盡世界殘存的本源,榨取億萬生靈的意志與力量,將這殘破的世界推向更深的深淵……這真的是安希望看到的嗎?這真的是他願意接受的‘復活’嗎?”
“你復活的他,看到的將是一個比之前更加不堪的世界,一個因他而徹底毀滅的世界……那時,他是會感謝你,還是會……”
“——再一次地,選擇化道離去?”
最後那句話,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在藍羽鳥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你——!!!”
藍羽鳥如遭雷擊,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流轉的能量瞬間變得混亂不堪,那通天光柱都明滅不定!
它那雙詭異的雙瞳中,瘋狂與決絕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恐、茫然和被戳穿最深恐懼的無措!
它死死地盯著程墨,聲音尖利得幾乎要撕裂靈魂:
“你……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安的兩次化道……這些秘密……你不可能知道!!”
這是深埋於它心底,連陸皇和海皇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關於安最核心的秘密!
這個外來者,這個異數,他怎麼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晰?!
面對藍羽鳥的震驚與質問,程墨只是靜靜地看著它,然後,用一種只有他們兩者才能聽清的、極其輕微的音量,緩緩吐出了一個名稱。
那名稱模糊而古老,彷彿沾染著時光的塵埃,又似乎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意義。
周圍的能量亂流和虛空呼嘯聲恰好掠過,將其餘音掩蓋,令下方的陸皇、海皇,乃至透過系統可能窺視到此地的林默等人,都無法聽清真切。
但那一個名稱落入藍羽鳥耳中,卻比九天驚雷更加震撼!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躁動的能量瞬間凝固。
那雙充滿了驚恐與質疑的眼眸,瞬間被無邊的震驚、恍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所取代。
它看著程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敬畏,有困惑,有了然,最終全都化為了一片深深的無力與哀傷。
周身的逆命光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消散。
那些被汲取而來、沉浮掙扎的生靈虛影如同得到了解脫,化作點點光雨,哀鳴著回歸下方破敗的大地山川,雖然虛弱,卻暫時擺脫了被徹底榨乾的命運。
它胸前那顆劇烈跳動、半黑半翠的核心,也漸漸平息下來,逆轉的過程被強行中斷。
藍羽鳥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第一次真正地、仔細地去看這片它試圖拯救,卻因其方式而變得更加傷痕累累的世界。
滿目瘡痍,死氣沉沉,怨念叢生。
它沉默了。
許久,許久。
那宏大而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充滿了疲憊與低落,再無之前的瘋狂與決絕:
“原來……如此……”“你……說得對……”
“他若歸來……看到的這般景象……只會比死亡……更加痛苦……”
它抬起頭,目光再次看向程墨掌中的生之核心,又看向程墨本人,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那場交易,似乎已無需再多言。
逆轉的儀式,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