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優雅和安靜的方式,降臨在這片絢爛的花壇。
程墨這抹悄然侵入的墨色陰影,開始了他的饕餮盛宴。
他沒有任何猶豫,目標明確——那隻毫無防備的嫩黃色小粉蝶。
空間扭曲的能力被用於極致的隱匿和加速,而非戰鬥。
他如同鬼魅般滑過兩朵巨大花卉的間隙,甚至沒有攪動多少氣流。那隻小粉蝶還沉浸在星辰菊花蜜的甘甜之中,細長的口器微微顫動。
下一刻,一道黑色的閃電掠過。
程墨進化得更加鋒利、更適合穿刺吸食的喙管,精準而冷酷地刺入了小粉蝶相對它身體而言頗為脆弱的頭顱與胸腔連線處。
沒有掙扎,沒有聲響。
只有一股精純、溫和、卻帶著完整“蝶”類生命特質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順著喙管瘋狂湧入程墨體內!
嗡——!
程墨的能量核心猛地一震,旋轉速度驟然加快了一截!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舒暢感瞬間傳遍全身!彷彿乾涸的土地終於迎來了甘霖,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就是這種感覺!
這才是他需要的能量!同源、純淨、易於吸收,並且能直接推動他生命本源的成長!
小粉蝶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翅膀上的嫩黃色光澤徹底黯淡,變得如同枯葉,輕飄飄地從花蕊上脫落。
程墨毫不停留,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自己的第一個“同類”獵物。暗金色的複眼如同最精準的索敵雷達,瞬間鎖定了下一個目標——一隻翅膀上帶著黑色眼狀斑紋、正在白色月光蓮上休憩的菜蝶。
同樣的流程,極致的效率。隱匿,接近,致命一擊,吸食,拋棄殘骸。又是一股不遜於之前的能量湧入。
程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軀似乎更黑亮了一絲,膜翅似乎更舒展了一分,體內的力量正在穩步而明顯地增長!
停滯許久的瓶頸,鬆動了!
狂喜淹沒了他,但更多的是冰冷高效的狩獵本能。
他知道,這種天堂般的獵場不可能永遠存在,必須爭分奪秒!
他不再滿足於一次一隻。他開始利用飛行優勢和新獲得的力量,進行連續突襲!
一次俯衝,喙管如同死神的點名,瞬間刺穿一隻正在追逐伴侶的小型灰蝶,在其伴侶尚未反應過來之前,程墨已經藉助吸食的反衝力折返升空,撲向另一朵花上剛剛落下的透明翅蝶!
他的速度越來越快,動作越來越流暢。對力量的掌控在實戰中飛速提升。
暗星巡天蝶的天賦被髮揮得淋漓盡致,他飛行時帶起的空間波紋有效地掩蓋了他的身形和大部分能量波動,使得他的獵殺如同無聲的瘟疫,在歡快的蝶群中悄然蔓延。
一開始,蝶群並未察覺。
它們數量太多,太過專注於花蜜和嬉戲。偶爾有蝴蝶看到同伴突然乾癟墜落,也只當是飛累了或是自然死亡,並未深究。
程墨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他的體型在持續的能量灌注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從半個手掌大小,逐漸朝著一個完整手掌大小邁進!
墨黑色的身軀越發厚重,邊緣甚至帶起了一絲金屬般的冷硬光澤。暗金色的複眼結構愈發複雜,能同時鎖定多個目標。膜翅上的星空紋路閃爍不定,扭曲光線和空間的能力範圍也擴大了。
力量的提升帶來了自信,也催生了……貪婪。
他不再小心翼翼地挑選落單的目標。他開始衝向那些蝴蝶稍微密集的區域!
一次衝擊,喙管如同疾風驟雨,瞬間連刺三隻聚集在一朵耀日葵上的金斑蝶!能量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他有種吃撐了的錯覺!
太容易了!太快了!這種感覺令人沉醉!
花壇的寧靜終於被打破。
接二連三的同伴詭異死亡,終於引起了部分蝴蝶的警覺。它們開始不安地振動翅膀,飛行軌跡變得混亂,有些發出了微弱卻尖銳的警示資訊素。
但晚了,已經嚐到甜頭、體型和力量都暴漲一截的程墨,此刻在這些弱小的蝴蝶眼中,簡直如同降臨的噩夢魔神!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用喙管吸食。他開始試驗新獲得的力量。一次撲擊,他直接用變得更加粗壯有力的前足抓住了一隻試圖逃跑的斑紋蝶,鋒利的前足尖端輕易地刺穿了對方脆弱的身體,然後喙管才不緊不慢地刺入,享受獵物的絕望和能量的流逝。
他甚至嘗試調動能量核心的力量,凝聚於翅尖。
嗡!一次振翅,一道比之前清晰得多、範圍也稍大的空間扭曲波紋向前蕩去!雖然沒有任何物理攻擊力,卻讓前方一小片區域內的四五隻蝴蝶瞬間像是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飛行姿態變得歪歪扭扭,混亂不堪!
程墨趁機衝入其中,如同虎入羊群,喙管連點,頃刻間便將它們盡數吸乾!
效率倍增!狩獵變成了收割!
程墨沉浸在力量提升和瘋狂進食的快感中,暗金色的複眼裡只剩下那些驚慌失措的、散發著誘人能量的弱小光點。他的感知高度集中在獵物和自身成長上,對周圍環境的警惕性,在不知不覺中降到了最低。
他追著一隻嚇破了膽、胡亂飛竄的白色粉蝶,速度全開,瞬間掠過十幾朵巨花。粉蝶慌不擇路,衝向花壇邊緣一處相對陰暗、生長著一些不起眼的灰色藤蔓的區域。
程墨緊隨其後,眼中只有那隻美味的獵物。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那些灰色藤蔓的表面,似乎附著著一層極其細微、在晦光環境下幾乎看不見的反光粘絲。
就在他的前足即將再次抓住那隻白色粉蝶的瞬間——噗!一聲極其輕微、卻讓程墨如墜冰窟的響聲傳來!
他只覺得身體猛地一滯,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粘性瞬間包裹了他的右側膜翅以及部分身體!巨大的前衝慣性讓他整個身體狠狠地在空中頓住,然後被那股粘力牢牢地固定在了半空中!
他撞上東西了!一張……蛛網!
程墨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暗金色的複眼瞬間瘋狂掃視!
只見在他前方、左右、上下,那些看似雜亂的灰色藤蔓之間,不知何時竟然編織著一張巨大無比、結構精密、近乎透明的巨型蛛網!蛛絲的粘性極其恐怖,他剛剛撞上的那一根主絲,此刻正牢牢地粘著他的翅膀和右側身體,任他如何發力,都紋絲不動!反而因為掙扎,翅膀邊緣和身體其他部位又觸碰到了附近的其他粘絲,被更多地纏繞、粘附!
那隻白色粉蝶早已不知蹤影,或許是從網眼縫隙中鑽走了,或許是早已是這蛛網上的其他亡魂。
該死!大意了!
完全被狩獵和成長衝昏了頭腦!竟然忽略了花壇邊緣可能存在的陷阱!
程墨心中警鈴狂響,冰冷的恐懼瞬間壓過了之前的狂熱。
他拼命掙扎,能量核心瘋狂運轉,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
嗤啦!
他奮力扭動身體,軀幹和足肢與粘絲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巨大的力量甚至崩斷了幾根稍細的輔助粘絲,但粘住他翅膀和主要關節的那幾根主絲,卻堅韌得超乎想象,不僅沒有被崩斷,反而因為他掙扎時分泌的某種液體,粘得更加牢固了!
越掙扎,纏得越緊!
他試圖調動空間扭曲的能力,振動翅膀,想要扭曲或者崩斷這些該死的絲線。
嗡……!空間波紋盪漾開來,那幾根主粘絲隨之劇烈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其上流光閃爍,竟然吸收和分散了大部分的空間扭曲之力!它們本身的材質似乎就對能量有很強的抗性!
無效!連最依賴的空間能力都效果甚微!
程墨第一次感受到了徹底的無力感。他像一隻被松脂困住的遠古昆蟲,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天賦,在這看似柔軟卻無比堅韌惡毒的粘絲面前,都失去了意義。
他被懸掛在半空,姿勢彆扭,動彈不得。
最讓他心悸的是——蜘蛛呢?
織就這張恐怖巨網的捕食者呢?為甚麼還沒有出現?
這種未知的等待,比立刻出現的敵人更加折磨神經。他的複眼瘋狂地掃視著蛛網連線的每一個陰暗角落,那些扭曲的藤蔓背後,任何一點陰影的蠕動都讓他如臨大敵。
周圍死寂一片。只有他掙扎時蛛網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他自己能量核心因為恐懼和拼命發力而過度運轉的低沉轟鳴。
剛才收割生命時有多麼暢快,此刻被困在死亡陷阱中就有多麼絕望。獵手與獵物的身份,轉換得如此迅速而殘酷。
力量在掙扎中快速消耗,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住他的意識。程墨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在這片浩瀚而危險的森林裡,他遠非強者,一次疏忽,就足以萬劫不復。
他停止了無謂的掙扎,儲存體力,暗金色的複眼冰冷地掃視著周圍,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尋找著任何一絲脫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