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的心神沉入最深層的休憩,如同沉入無波古井。
元神深處,那點被時空蜉蝣縈繞的模糊印記,在純淨的時空波動滋養下,似乎凝實了極其微弱的一絲,如同風中殘燭被攏上了一層無形的護罩。
精神上的疲憊如同退潮的海水,緩緩消散。當程墨的意識再次從寧靜的深潭中浮起時,元神已恢復飽滿,只剩下對萬物生息之庭殘酷規則的深刻烙印,以及對下一次投影的冷靜規劃。
他並未立刻嘗試再次投影。
休憩是為了更好的出發,但瞭解全域性同樣重要。他意念微動,連線了領主專屬的系統通訊頻道
“有人嗎?萬物生息之庭那邊進度如何?”程墨以意念發出詢問。
然而,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頻道里空空蕩蕩,沒有任何精神波動回應。彷彿整個網路都陷入了沉睡。
程墨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是了,時間流速!
信仰小千世界與主位面1:30的時間差!
他在光陰聖殿休憩的這段時間,對於投影進入萬物生息之庭的領主們而言,可能已經過去了數天甚至更久!
而且……化身不死亡,意識就無法回歸本體!
此刻,恐怕絕大多數嘗試投影的領主,他們的意識都還被困在那個加速的時間牢籠裡,在巨木森林的底層掙扎求生!
想通此節,程墨心中那份因自身遭遇而產生的些許沉重,又加深了一層。
看來,開局艱難的不只是他一人。他不再言語,只是靜靜地“掛”在通訊頻道里,如同潛伏的礁石,等待著可能出現的“浪花”。
時間在主位面緩緩流逝。
程墨閉目養神,繼續鞏固元神,同時分出一縷心神,嘗試以更精微的意志去“溝通”元神深處那點被時空蜉蝣縈繞的模糊印記。
他隱隱有種感覺,若能加深對這印記的理解,或許對下次投影的定位有莫大幫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嗡!嗡!嗡!嗡!
沉寂許久的通訊頻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驟然炸開了鍋!無數道帶著強烈情緒波動的意念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刷屏!
“艹!老子又死了!變成一塊破石頭,剛想看看風景,就被一隻路過的穿山甲當零食嚼了!連個屁都沒放出來!”
“嗚嗚嗚……我變成一朵小花,好不容易躲過了食草獸,結果一場暴雨就把我衝進泥坑裡淹死了……太憋屈了!”
“哈哈!老子這次牛逼!變成了一隻小跳蚤!成功跳到了一頭巨獸身上!雖然差點被它甩下來摔死,但感覺視野開闊多了!就是……就是找不到吃的啊!那巨獸皮太厚,根本咬不動!”
“樓上的別得意!巨獸身上寄生蟲多著呢!小心被更厲害的跳蚤或者蜱蟲給吞了!我上次就是,剛寄生到一隻大鳥身上,就被一隻老蜱蟲給吸乾了!”
“有人成功吞噬過嗎?我試了三次,一次比一次死得快!好不容易找到一隻比我弱的鼻涕蟲,剛撲上去就被它分泌的粘液給困住,然後被路過的螞蟻拖走了……”
“吞噬太難了!我變成一滴水,想學袁田大佬吞露珠,結果剛碰到另一滴比我大的,就被它吸進去了!瞬間就沒了!規則太坑爹了!”
“袁田大佬呢?他可是第一個發現吞噬規則的!好幾天沒見他冒泡了,難道還在裡面?”
“臥槽!你不說我還沒注意!袁田大佬上次被豹子吞了之後,好像真的一直沒回來?”
“不能吧?這都過去多久了?他要是還活著,那得吞噬了多少東西?進化成甚麼樣了?”
“嘶……細思極恐!大佬就是大佬!說不定人家現在都變成池塘霸主了!”
頻道里瞬間被“袁田”的名字刷屏。
驚愕、猜測、羨慕、難以置信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程墨的目光瞬間銳利起來!
袁田沒有回歸?
這的確出乎他的意料!
他立刻在頻道中發出意念:“有誰最後一次見到袁田的化身,或者知道他的大概情況?”
程墨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滴入冷水,頻道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波動!
“墨哥!是墨哥!”
“墨哥你終於上線了!”
“墨哥你那邊怎麼樣?生之核心拿到了嗎?”
“墨哥,袁田大佬他……”
張明遠搶著回答程墨的問題:“墨哥!袁田那小子邪門了!他上次被翠影獵豹吞了之後,就再也沒在頻道里出現過!我們這邊負責統計的兄弟查了,他的領主印記顯示意識投影狀態一直是‘進行中’,沒有死亡回歸記錄!這都過去快三天了!換算成萬物生息之庭的時間……那就是將近九十天啊!”
九十天!
這個數字讓頻道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在萬物生息之庭那個殘酷的底層世界,一個化身能存活九十天?
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
“會不會是……他的化身形態特別安全?比如變成了一塊深埋地下的礦石?或者飄在雲層裡的一粒塵埃?”有人猜測道。
“不可能!”立刻有人反駁,“化身形態是隨機的!而且根據規則,化身也需要‘生存’,需要能量維持意識投影!深埋地下沒有能量來源,意識投影很快就會因精神耗盡而強制回歸或消散!飄在雲層?那裡更是鳥類的獵場,一滴水珠就是最好的點心!”
“那……他真的一直在吞噬進化?活下來了?還變得很強?”這個猜測讓所有人感到震撼。
“恐怕只有這個解釋了。”林默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根據我們彙總的資訊,目前能確認存活超過二十天的領主,不超過十指之數!而且他們反饋的資訊都極其有限,生存得無比艱難,幾乎都是在苟延殘喘,根本談不上有效的吞噬進化。像袁田這樣徹底‘失聯’近九十天的……絕無僅有!”
頻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個可能性震撼了。
在大家還在為活過幾個小時、找到一隻弱小獵物而沾沾自喜或痛苦掙扎時,袁田可能已經在那個世界默默進化了三個月!
他變成了甚麼?一個水潭?一棵小樹?還是一隻強大的昆蟲?
“墨哥,你怎麼看?”張明遠忍不住問道。
程墨沉默片刻,意念在頻道中響起,沉穩而冷靜:“袁田的情況,是特例,也是希望。證明在萬物生息之庭的規則下,只要方法得當,運氣夠好,是有可能實現長期生存和進化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容易。”
他頓了頓,繼續道:“根據我的經歷和大家的反饋,目前生存的最大難點在於:初期能量獲取效率低下,成長緩慢,同時還要躲避無處不在的掠食者。‘吞噬’是核心規則,但尋找合適獵物困難重重,且風險極高。因此,我建議——”
所有人的意念都集中到程墨身上。
“第一,優先尋找並利用類似‘植物精華點’的資源。我上次化身在巨葉主脈附近發現一種墨綠色的樹瘤狀結構,蘊含極其精純的生命能量,能有效促進初期成長。大家留意葉片主脈、枝幹節點等能量匯聚處。”
“第二,初期儘量避免主動尋找大型獵物。專注尋找比自己明顯弱小、落單的微小目標。體型差距是規則壓制的基礎,寧小勿大。”
“第三,地形利用至關重要。苔蘚叢、葉背褶皺、腐葉層深處、甚至露珠內部,都是相對安全的藏身點。熟悉一片區域的地形,建立‘安全區’,比盲目亂竄生存率更高。”
“第四,耐心。時間加速既是負擔,也是機會。一次成功的吞噬,哪怕目標再弱小,在加速時間下積累起來,也是可觀的進步。不要急於求成,避免不必要的風險。”
“最後,關於袁田。”程墨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他的情況是孤例,暫時無法複製。大家不必過度關注或效仿,專注自身生存即可。我會想辦法嘗試聯絡他,或者……等他主動出現。”
程墨的話語如同定海神針,讓頻道中躁動不安的情緒平復了不少。他提供的“植物精華點”資訊,更是讓眾人看到了新的希望。
“明白了墨哥!”
“多謝墨哥指點!”
“植物精華點!我下次投影就找這個!”
“對!先苟住發育!”
頻道里再次熱鬧起來,充滿了新的探索熱情和討論。
程墨退出了頻道,意念回歸本體。
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映照著流淌的時光之沙,也映照著對袁田那詭異“失聯”的深深思索。
九十天……近三個月的投影時間。
袁田的化身究竟變成了甚麼形態,能避開無數風險,持續獲得能量,支撐如此漫長的意識投影?
水滴?
在那種環境下,一滴水要存活九十天,並持續進化,難度不亞於登天!
除非……他進化成了某種更穩定、更隱蔽的水態生命?
或者,他找到了一個極其安全的水源?更重要的是,他為何不回歸?
是遇到了某種限制無法回歸?
還是……他發現了極其重要的線索,以至於不惜冒著巨大風險也要繼續留在那裡探查?
無論是哪種可能,袁田的情況都透著一股不尋常。
這絕不僅僅是運氣好就能解釋的。
程墨的目光投向虛空,彷彿穿透了界域壁壘,看到了那片生機與殺機並存的巨木森林。
袁田如同一顆投入深海的石子,激起了未知的漣漪。
而他,程墨,必須儘快再次進入那個世界,不僅要尋找死之核心的線索,也要揭開袁田身上這個謎團。
他不僅要更快地成長,更要主動去探尋那片森林的“異常”。
“準備一下,”程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待我精神徹底恢復巔峰,即刻再次投影萬物生息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