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報餘音還在壁壘冰冷的空氣中震顫,程墨與張明遠的身影已如兩道撕裂空間的利箭,急速射向“斷龍脊”區域!燭龍、織命等人緊隨其後,磅礴的氣息攪動得壁壘上方的死寂罡風都為之紊亂。
然而,當他們趕到那片位於壁壘巨大“龍脊”斷裂豁口處的防禦陣地時,預想中慘烈搏殺、能量轟鳴的景象並未出現。
眼前只有一片狼藉。
由堅硬星辰碎塊和附魔金屬構築的臨時防禦工事,如同被無形的巨獸啃噬過一般,坍塌了大半。
斷裂的金屬構件扭曲變形,散落一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粘稠、冰冷、散發著強烈腐朽氣息的漆黑粘液,正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侵蝕著接觸到的物質。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死亡腥臭,混雜著空間被強行撕裂後殘留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尖銳氣息。
數十名守衛者倒在血泊和粘液中,有的肢體殘缺,傷口處被那漆黑粘液覆蓋,正發出痛苦的呻吟;有的則已無聲無息,身體正在被粘液快速分解、吞噬。
幾具明顯屬於“冥河渡者”先鋒戰團的殘骸散落其間——那是一種人形輪廓、卻彷彿由凝固陰影與流動黑水構成的扭曲生物,手持由死亡法則凝聚的慘白骨刃,此刻它們的殘軀也在快速消融,化為更多粘稠的黑液匯入地面。
壁壘之外,那片翻滾的漆黑深淵邊緣,數道巨大的、邊緣還在不斷彌合的空間裂痕清晰可見。裂痕深處殘留的、屬於“冥河渡者”的冰冷死寂氣息正快速消散,如同退潮般縮回深淵深處。
“跑了?!”張明遠看著那幾道正在緩緩消失的空間裂痕,以及壁壘外空蕩蕩的深淵邊緣,臉上的凝重瞬間被一種錯愕和憋屈取代,“他孃的!搞這麼大陣仗,撞破咱一塊牆皮,撓死幾個兄弟,然後……跑了?!”
燭龍赤紅的龍瞳掃過戰場,龍炎在周身升騰,發出憤怒的低吼:“一群沒卵子的雜碎!敢不敢跟你燭龍爺爺真刀真槍幹一場!”
織命指尖銀絲纏繞著地面那些蠕動的粘液和死去的守衛者,清冷的臉上滿是凝重:“命運軌跡……充滿混亂和欺詐。它們的攻擊,目標似乎……並非突破。”
望舒的月華之眸凝視著那幾道空間裂痕的殘跡,聲音帶著一絲寒意:“空間撕裂的方式……粗暴、短暫、目的性極強。不是為了入侵,更像是……為了製造混亂和破壞,然後迅速撤離。”
句芒蹲下身,指尖點在那些正侵蝕傷口的漆黑粘液上,濃郁的生命綠光艱難地對抗著,他眉頭緊鎖:“這些‘冥河腐液’……比尋常永寂怪物的汙穢更惡毒百倍!蘊含強烈的詛咒和侵蝕法則,極難拔除!它們在……製造傷員!製造需要大量資源去救治的傷員!在消耗我們的淨化力量和……士氣!”
眾人看著眼前這慘烈卻透著詭異“虎頭蛇尾”的戰場,聽著幾位英雄的分析,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憋屈!無比的憋屈!敵人並非不敢戰,而是以一種極其狡猾、極其惡毒的方式,用最小的代價,給他們造成了最大的麻煩!這比一場硬仗更讓人憤怒和無力。
壁壘上倖存的守衛者們,無論是石巨人、樹怪還是其他種族的戰士,看著同伴在粘液中痛苦掙扎、哀嚎,看著那迅速消失的敵人蹤影,眼中剛剛被警報激起的血性與戰意,迅速被更深的麻木、絕望和憤怒取代。一種無聲的壓抑在蔓延。
程墨站在殘破的防禦工事邊緣,玄袍在帶著血腥與腐臭的風中紋絲不動。
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那些被“冥河腐液”折磨的傷員,掃過那些消融的敵人殘骸,最終落在那幾道即將徹底彌合的空間裂痕之上。沒有憤怒,沒有憋屈,只有一種冰冷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審視。
就在眾人因敵人的狡猾戰術而陷入短暫的無語和憤怒時,程墨心中猛地一動!
丹田氣海之中,那枚被他溫養的時空道兵胚胎,突然傳遞出一陣極其隱晦、卻異常清晰的悸動!那悸動並非恐懼,也非渴望吞噬,而是一種……指向性的共鳴!彷彿一根無形的弦被撥動,遙遙指向了空間裂痕深處、那正在消散的“冥河渡者”氣息所延伸而去的方向!
這共鳴極其微弱,若非程墨與胚胎心神相連,幾乎無法察覺!它指向的,並非深淵核心,而是……深淵邊緣的某個未知座標!是那些“冥河渡者”撤退的終點?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破程墨的識海!佯攻!破壞!製造傷員!然後……撤退!這一切行動的核心目的,真的是為了消耗嗎?還是……為了掩蓋這撤退本身?它們撤退的方向……藏著甚麼?!
“鎮宇!”程墨的聲音陡然響起,平靜中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轟——!壁壘後方,那龐大如同山嶽般的界域之鯤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嗡鳴!周身北冥玄氣轟然爆發,攪動起巨大的氣流旋渦!它那覆蓋著玄奧紋路的巨大頭顱緩緩抬起,冰冷的獸瞳鎖定了程墨。
“跟我來!”程墨沒有任何解釋,身影一閃,已出現在鎮宇那如同廣闊平臺般的背脊之上!
“程老大?!”張明遠一驚,瞬間明白了程墨的意圖,“你要追?!”
“它們跑得蹊蹺!方向有異!”程墨言簡意賅,目光銳利如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等等!我也去!”張明遠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流光緊隨程墨落在鎮宇背上。這種刺探敵後、冒險刺激的活兒,正對他的胃口!
“主人!”織命、燭龍、望舒、句芒幾乎同時出聲,臉上寫滿擔憂。追蹤一支剛剛發動襲擊、狀態未知的“冥河渡者”戰團,深入敵後未知區域,風險太大!
“壁壘需要你們坐鎮!防備後續可能的襲擊!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程墨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鎮宇,走!”
嗡——!!!
鎮宇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周圍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盪漾!它沒有像撕裂主位面壁壘時那樣狂暴,而是周身北冥玄氣以一種玄奧的頻率震盪、滲透!前方的空間壁壘,如同遇熱的黃油般,無聲無息地被“融化”開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穩定的圓形通道!通道內部,並非狂暴的虛空亂流,而是被北冥玄氣強行撫平的、相對穩定的空間夾層!
鎮宇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龐大的身軀帶著程墨和張明遠,如同游魚入水,瞬間沒入了那空間通道之中!通道口迅速彌合,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玄氣漣漪。
織命等人看著消失的通道,憂心忡忡。燭龍煩躁地噴吐著龍息:“老大太冒險了!”
“相信主人。”織命指尖銀絲瘋狂舞動,試圖捕捉程墨和鎮宇的命運軌跡,卻發現那片空間夾層充滿了混亂的死亡氣息干擾,軌跡模糊不清,她的臉色更加凝重。
……
空間夾層。這裡並非絕對的虛無,更像是一片光怪陸離、支離破碎的彩色玻璃迷宮。無數斷裂的空間碎片如同懸浮的島嶼,扭曲的光線在碎片間折射、流淌,形成迷幻而危險的景象。狂暴的空間亂流如同隱形的毒蛇,在碎片間的縫隙中無聲穿梭,偶爾撞上碎片,便爆發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鎮宇龐大的身軀在這片混亂的夾層中,卻展現出與其體型截然不符的靈活與穩定。北冥玄氣如同最柔韌的護盾,包裹著它和背上的程墨、張明遠,將那些狂暴的空間亂流無聲無息地吞噬、化解。它巨大的鰭翼微微擺動,每一次輕觸,都能精準地撥開前方擋路的空間碎片,開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
程墨閉目凝神,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丹田那枚時空道兵胚胎傳遞出的微弱共鳴上。那共鳴如同黑暗中的一縷蛛絲,頑強地指向一個方向!鎮宇便循著這指引,在混亂的空間迷宮中疾馳。
“乖乖……這鬼地方……”張明遠趴在鎮宇背上,饒是他膽大包天,看著周圍那些隨時可能將人撕成碎片的扭曲空間和狂暴亂流,也不由得咋舌,“程老大,你那小寶貝兒靠譜嗎?別把咱哥倆帶溝裡啊!”
程墨沒有睜眼,聲音低沉而肯定:“方向沒錯。它們在加速,但留下的‘痕跡’……很獨特,胚胎能捕捉到。”
果然,隨著深入,周圍空間碎片上開始出現一些異樣。一些碎片表面,殘留著淡淡的、如同墨汁滴入水中的黑色暈染痕跡,散發出冰冷粘稠的死亡氣息,正是“冥河渡者”特有的能量殘留!而且越往前,痕跡越新,越密集!
“嘿!真追上了!”張明遠精神一振,眼中露出獵人的光芒。
突然!嗡——!
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破碎空間區域,數道漆黑的、由純粹死亡能量構成的空間漣漪猛地盪開!緊接著,十幾道散發著冰冷死寂氣息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從漣漪中浮現出來!正是剛才襲擊“斷龍脊”後撤離的那支“冥河渡者”先鋒戰團!
它們顯然也發現了追蹤者!那沒有五官、只有兩點猩紅魂火的頭顱猛地轉向鎮宇的方向!沒有任何交流,沒有任何遲疑!
唰!唰!唰!十幾柄由慘白骸骨與漆黑死水凝聚而成的巨大鐮刀,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跨越混亂的空間距離,瞬間斬至鎮宇前方!冰冷的死亡法則鎖定,要將這敢於追蹤的巨獸連同它背上的生靈一同斬滅!
“小心!”張明遠厲喝,手中瞬間凝聚出一柄燃燒著赤紅火焰的能量長槍!
然而,程墨的動作比他更快!
程墨猛地睜開雙眼!眼中不再是守護的金光,而是融合了極致鋒銳的冰冷意志!他甚至沒有拔出道澤劍!
心念動處!丹田之中,那枚混沌暗銀、烙印金痕的時空道兵胚胎猛地一震!一股無形的、凝聚到極致的時空之力混合著守護的鋒銳意志,瞬間透體而出!
程墨對著前方斬來的十幾柄死亡巨鐮,並指如劍,凌空一點!“鎮!”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能量光華!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凝固時空的恐怖意志力場,以程墨指尖為中心,轟然擴散!
那十幾柄撕裂空間、蘊含恐怖死亡法則的巨鐮,在距離鎮宇玄氣護盾不足十丈的虛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絕對意志和時空法則構成的嘆息之壁!
鐺!鐺!鐺!鐺!
密集到如同一聲的、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巨響在空間夾層中炸開!所有的巨鐮,全部被硬生生地定在了空中!
鐮刃上流淌的死亡黑水劇烈沸騰,試圖侵蝕那無形的壁壘,卻如同蚍蜉撼樹,寸進不得!那凝固的陰影軀體也猛地一滯,猩紅的魂火劇烈跳動,充滿了驚愕!
空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臥……槽……”張明遠舉著火焰長槍,保持著攻擊姿態,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是甚麼手段?!
言出法隨?
意志禁錮?!
程墨臉色微微一白,顯然這一下對他的消耗不小。但他眼中精光更盛!
“鎮宇!衝過去!”
吼——!鎮宇發出一聲震碎空間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沒有絲毫減速,反而驟然加速!如同碾壓一切的太古兇獸,裹挾著狂暴的北冥玄氣,朝著那十幾尊被強行“定”在半空、如同活靶子般的“冥河渡者”,狠狠撞了過去!
空間夾層中,一場不對等的碾壓,即將上演!
而程墨的目光,卻已越過這些“冥河渡者”,死死鎖定在它們身後那片空間漣漪深處!他感應到,胚胎傳遞出的強烈共鳴源頭,就在那裡!那絕不僅僅是這支戰團的臨時落腳點!那裡……一定藏著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