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凝固的瀝青,沉甸甸地覆蓋著信仰小千世界每一寸土地。連續兩天,程墨率領的四支探索隊伍如同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
程墨、織命、望舒、句芒、燭龍一組,憑藉元嬰修士的浩瀚神念與英雄們掌控法則的敏銳感知,如同犁庭掃穴般推進。
他們的速度最快,探索範圍最廣,方向直指曾經信仰國度核心區域的方向。然而,入目所及,只有坍塌的神殿、乾涸的血跡、被風沙半掩的白骨,以及空無一物的城鎮廢墟。沒有敵人,沒有盟友,甚至沒有一隻老鼠。空氣中殘留著能量被瞬間抹除後的空洞感,以及一種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壓抑的“潔淨”——一種被徹底“格式化”後的虛無。
望舒的空間掃描捕捉不到任何異常的空間褶皺或能量節點;織命的命運絲線在虛空中徒勞地探尋,反饋回來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斷流”;
句芒的生機感知如同探入冰窟,大地之下只有枯竭的哀鳴;
燭龍的龍炎氣息掃過,連塵埃都懶得飛揚。
程墨眉心的混沌符文流轉,守護劍意如同無形的探針刺入虛空,卻只觸及到一片冰冷的、規則層面的“空白”。百萬公里的跋涉,只印證了這片世界的徹底死亡。
張明遠與趙鐵柱一組,向西深入曾經山澤神域的腹地。那裡曾是瘴氣瀰漫、精怪叢生的險惡之地,如今卻只剩下枯死的巨木、龜裂的沼澤和死寂的山谷。他們遭遇過幾處殘留的劇毒瘴氣,被扭曲汙染的變異植物殘骸,甚至一處仍在緩慢塌陷的空間裂隙,但這些都只是災難後的“遺蹟”,而非“陣營”的痕跡。趙鐵柱的巨斧劈開攔路的枯藤,張明遠的風系法術吹散有毒塵埃,兩人臉上的凝重與失望越來越深。
林玄與李玄舟一組,向北風帝國曾經的冰原進發。刺骨的寒風依舊呼嘯,但冰原上再無任何活物。他們找到了被冰封的戰場,帝國戰士與未知敵人(可能是內亂時的對手)的遺體保持著搏殺的姿態,被永恆凍結在寒冰之中,如同殘酷的冰雕群。李玄舟的陣法探測不到任何生命或能量波動,林玄的劍意掃過,只有冰層空洞的迴響。帝國崩塌後的權力真空,似乎也被這“清場”一併抹平。
林東、王嫣然、林九三人組,則負責探查相對“溫和”的東南區域,包括部分自由聯邦和混亂之城的外圍。他們看到的景象同樣令人心頭髮涼。混亂之城那標誌性的、由無數駁雜建築拼湊而成的巨大輪廓還在,但城內死寂無聲,曾經喧囂的拍賣行、傭兵酒館如同鬼屋。
自由聯邦曾經設立的臨時庇護點,只剩下散落一地的雜物和風乾的汙跡。他們甚至冒險進入了一座儲存相對完好的聯邦前哨站,裡面設施齊全,餐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食物,彷彿裡面的人前一秒還在,下一秒就被憑空抹除。王嫣然的精神感知只捕捉到殘留的驚恐意念碎片,林九的潛行技巧毫無用武之地,林東的防禦法術更是沒有觸發任何威脅。
兩天!近百萬公里的探索!除了死寂,一無所獲!
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毒蛇,開始悄然侵蝕探索者的心志。這七天倒計時,難道只是在等待一場註定失敗的宣判?
炎黃城,中央指揮室。
林默的臉色比鍋底還黑。他面前的巨大光屏上,分割成數個區域,顯示著四支探索隊伍傳回的實時畫面和簡略報告。那一片片死寂的景象,如同無聲的嘲諷。
更讓他心情沉重的是與其他八國的“溝通”。系統提供的聯絡頻道極其簡陋,只有基礎的文字和語音功能,且存在明顯的延遲和干擾,彷彿訊號在穿過一片粘稠的泥沼。
與鋼鐵堡壘的溝通最為艱難。對方的回覆如同其國度名稱一樣冰冷、簡短、充滿防備:
【熊:周邊死寂。無發現。】
【龍:收到。如有異常,望共享。】
【熊:……】
再無下文。但林默安插在鋼鐵堡壘外圍警戒哨的暗線,卻發回一條語焉不詳的加密情報:【堡壘核心區域,有高強度、規律性金屬震顫波動傳出,頻率異常穩定,疑似大型機械運轉或能量場除錯。堡壘對外防禦等級提升至最高階,禁止一切靠近。】
自由燈塔的回應則帶著一種刻意的“開放”與混亂:
【鷹:噢!上帝!外面簡直是個巨大的墳場!我們派出的無人機像沒頭蒼蠅!甚麼都沒找到!你們有甚麼發現嗎?看在自由的份上,共享一下吧!】
【龍:暫無有效發現。持續探查中。】
【鷹:該死!這系統在耍我們!我們內部現在吵翻了天,有人提議組織聯合探險隊,你們加入嗎?】
林默對此嗤之以鼻。聯合?在陣營選擇不明、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鷹國內部傳來的加密情報顯示,其領地內部派系鬥爭加劇,幾個大型傭兵團頭目正在私下串聯,試圖掌控更多話語權,所謂的“聯合”恐怕只是幌子。
秩序方尖碑的回覆則體現了其一貫的嚴謹與……令人不安的動向:
【日耳曼:座標區域,發現高強度能量殘留,屬性:秩序/神聖,殘留強度A級,推測為大規模神術爆發痕跡。座標區域,空間結構存在異常‘梳理’痕跡,疑似被高維法則強行修正。我方正在深入分析。建議貴方提高警惕。】
這份情報相對有價值,但也讓林默心頭一凜。秩序方尖碑不僅發現了痕跡,而且已經開始進行技術層面的“分析”?他們的行動效率高得可怕!暗線情報證實,秩序方尖碑的領地內,大量工程機械和符文師正在日夜趕工,似乎在加固防禦或建造某種大型裝置,對外部探索的投入反而在減少,顯得異常專注。
至於其他幾國:永恆鬥獸場回覆簡短:
【無發現。備戰。】
太陽金字塔回覆帶著神秘主義色彩:
【黃沙低語,死寂乃重生前奏。靜待神啟。】
天照神宮回覆禮貌而疏離:
【承知。持續探查中。如有發現,再行聯絡。】
恆河聖壇則陷入了內部爭論的漩渦,回覆混亂不堪,無法提取有效資訊。
契約熔爐的回覆則充滿了冰冷的公式化:
【資訊收悉。我方評估中。無新資訊共享。】
“鋼鐵堡壘的內部異動,秩序方尖碑的技術分析,自由燈塔的混亂……”林默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其他幾家要麼毫無頭緒,要麼故弄玄虛……七天時間已經過去兩天半,我們連‘陣營’的影子都沒摸到!”
指揮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情報官們盯著毫無變化的螢幕,參謀們眉頭緊鎖,一籌莫展。
就在這絕望的陰雲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時——
指揮室側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負責通訊聯絡的年輕女軍官,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和一絲慌亂,幾乎是衝了進來!
“林帥!急報!來自外圍第37號臨時警戒哨!領主孫曉然緊急傳訊!”
“孫曉然?”林默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是第二批進入的領主之一,天賦普通,初始英雄也平平無奇,屬於在炎黃城外圍負責基礎警戒和資源點維護的“邊緣”人員。她能有甚麼發現?
“快說!”林默精神一振,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抓住!
“是!孫曉然領主報告,她的初始英雄——上古異獸‘蜚’,在她們駐守的東部海岸線警戒時,聽到了……聽到了戰鬥的聲音!”
“甚麼?!”指揮室內瞬間炸鍋!死寂的世界裡聽到了戰鬥聲?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蜚?”林默腦中迅速閃過關於這種上古異獸的資料,“狀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音如嬰兒,善聆災禍……”他猛地抓住關鍵,“對!蜚!傳說它聽覺通神,能透過風聲感知千里之外的災禍與異動!孫曉然竟然獲得了它?!”
“是的林帥!”女軍官語速飛快,“孫曉然領主確認!蜚的狀態非常焦躁不安,它對著東方大海的方向不斷嘶鳴,傳遞的資訊非常明確:在極遠的海域深處,有激烈的能量碰撞和……生物臨死的哀嚎!絕非自然風浪!”
東方海域!那片在凍結前就充滿了未知與危險、連程墨都未曾深入探索過的無盡汪洋!
死寂的幕布,終於被撕開了一道縫隙!而縫隙之後傳來的,是來自深海的、充滿血腥與未知的……戰鬥迴響!
林默眼中精光爆射,疲憊一掃而空,猛地抓起通訊器,聲音斬釘截鐵:“立刻接通程城主!最高優先順序加密通道!座標鎖定:炎黃城以東,目標——無盡之海!資訊源:孫曉然,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