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母巢那帶著絕對掌控與冰冷嘲弄的話語,如同凍結靈魂的冥河寒流,在死寂的王城上空迴盪。幽冥殿與幽冥鎮魂塔散發出的滔天死氣與亡魂哀嚎,交織成一片令人絕望的幽冥壁壘,彷彿將骸骨王座化作了永恆的孤島,隔絕於現世之外。
被望舒月華托住的燭龍,赤金色的龍鱗多處黯淡破裂,手臂上纏繞著絲絲縷縷頑固的幽冥死氣,正被龍炎艱難地焚燒驅散。劇痛與反噬讓她臉色蒼白,但那雙金色的豎瞳中,燃燒的怒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如同被澆了滾油的烈焰,轟然爆發出更加熾烈、更加桀驁的光焰!
她猛地掙開望舒的月華束縛,挺直了脊樑。破損的龍鱗在龍炎的舔舐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彷彿在自我修復。她抬手抹去嘴角溢位的一縷帶著龍炎氣息的金色血液(龍血),目光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王座上那玄色的身影上。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失控的爆發。燭龍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其鄙夷、極其不屑的弧度,那眼神,如同九天之上的真龍在俯視泥潭裡耀武揚威的臭蟲。
“呵。”一聲短促、清晰、充滿了極致輕蔑的冷笑,從她口中吐出,瞬間壓過了幽冥鎖鏈的嘩啦聲和亡魂的哀嚎。
“兩件……低端的先天靈寶?”燭龍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洞穿了萬古歲月的冷漠與嘲諷,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針,刺向萬物母巢,“就這?就憑這兩件破爛玩意兒,也敢擋在你龍姑奶奶面前耀武揚威?也配讓你有如此猖狂的底氣?”
她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戰場!
萬物母巢籠罩在光暈下的面龐似乎微微一僵。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旋轉的吞噬旋渦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近乎“錯愕”的凝滯。低端?先天靈寶?這詞彙似乎觸及了她認知之外的領域,帶著一種令她本能感到不安的古老與神秘。
程墨按著劍柄的手也是一頓,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驚疑。先天靈寶?這個稱呼……
然而,燭龍根本沒有給任何人思考和詢問的時間!
“嗡——!”
一聲低沉、厚重、彷彿來自大地熔爐最深處的嗡鳴,驟然從燭龍體內爆發出來!她胸前,赤金色的龍炎不再狂暴外放,而是瘋狂地向內塌陷、壓縮、凝聚!
光芒刺目!空間扭曲!
一柄長槍的虛影,在熾烈的光芒中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槍身並非金屬,而是如同最純淨的赤金色琉璃熔鑄,通體流淌著實質般的、粘稠如岩漿的地心之焱!槍身之上,覆蓋著層層疊疊、如同龍鱗般排列的玄奧符文,每一片“龍鱗”都彷彿蘊含著焚山煮海、熔鍊星辰的恐怖偉力!槍尖則是一點凝練到極致、呈現出刺目金白色的光點,彷彿將太陽的核心壓縮於此,散發著足以洞穿一切、焚滅萬法的毀滅氣息!
鍾鱗地焱槍!燭龍的本命道兵!
此槍一出,整個死寂王城上空的溫度驟然飆升!下方那些凝固懸浮的廢墟巨石表面,瞬間被烤得通紅髮亮,甚至開始軟化、滴落熔岩!幽冥殿與鎮魂塔散發出的陰森死氣,如同遇到了剋星,被那純粹、霸道、焚盡萬物的地心之焱逼得劇烈翻滾、退縮!
燭龍單手握住這柄彷彿由熔岩星辰鍛造而成的神槍,槍尖直指前方那兩座散發著幽冥死氣的龐然大物!她周身破損的龍鱗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赤金光芒大盛,一股源自血脈本源、超越了她之前所有表現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
“破——!!!”
一聲清越穿雲、蘊含著無上龍威與焚盡八荒意志的厲嘯,撕裂長空!
燭龍的身影動了!不再是之前那狂暴的赤金流星,而是一道更加凝練、更加純粹、彷彿將天地間所有“焚”與“破”之意志都凝聚於槍尖一點的——焚滅之光!
她雙手持槍,人槍合一!鍾鱗地焱槍發出一聲歡暢而暴戾的龍吟!槍身之上,那無數龍鱗般的符文瞬間亮起,整柄長槍彷彿化作了一條咆哮的、由純粹地心之焱構成的神龍!
目標,並非王座上的萬物母巢!而是那兩座橫亙在前、散發著幽冥壁壘的——幽冥殿與幽冥鎮魂塔!
槍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逸散,所有的焚滅之力都被完美地束縛在槍尖那一點金白之上!空間被無聲地燒穿、熔解,留下一條筆直的、邊緣流淌著赤金熔岩的漆黑通道!
速度,超越了感知的極限!
在所有人,包括那四尊終焉使者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無比、彷彿熱刀切過牛油的聲響!
鍾鱗地焱槍那凝聚了焚滅星辰之力的金白槍尖,毫無阻礙地、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幽冥殿那佈滿亡魂浮雕、無數幽冥符文光輪瘋狂旋轉的巨大殿門正中央!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一瞬。
緊接著——
“咔嚓嚓……轟隆——!!!”
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被瞬間熔斷!幽冥殿那沉重如山、號稱溝通幽冥、鎮壓萬古的殿門,在金白槍尖觸及的點上,瞬間浮現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赤金色的裂痕!裂痕中流淌出如同岩漿般的毀滅能量!殿門上哀嚎的亡魂浮雕發出絕望的尖嘯,瞬間化為飛灰!旋轉的幽冥符文光輪如同被投入熔爐的冰塊,發出刺耳的消融聲,寸寸崩解!
整座龐大的幽冥殿虛影,如同被戳破的氣泡,劇烈地扭曲、震盪!纏繞其上的無數幽冥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根根崩斷!構成宮殿的暗沉金屬與骸骨結構,在金白之炎的蔓延下,如同蠟油般迅速熔解、塌陷!
幾乎是同時!
“噗——!”
金白槍尖在熔穿幽冥殿核心的瞬間,槍勢未絕!那焚滅萬法的地心之焱,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熔岩洪流,順著槍尖的軌跡,毫無阻滯地穿透了幽冥殿崩潰的虛影,狠狠刺在了旁邊幽冥鎮魂塔那漆黑如墨、懸掛著無數魂燈燈籠的塔身之上!
鎮魂塔塔身猛地一顫!塔身上禁錮的無數生靈魂魄所化的幽綠燈籠,如同被投入烈火的飛蛾,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瞬間熄滅、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塔頂那由無數鎖鏈纏繞束縛的暗紅旋渦,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尖嘯,猩紅的眼瞳劇烈波動,彷彿遭受了重創!整座鎮魂塔表面浮現出大片赤金色的熔裂紋路,濃郁的幽冥死氣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外洩、消散!
兩件至寶聯手佈下的、那堅不可摧的幽冥壁壘結界,在鍾鱗地焱槍這凝聚了燭龍本命道兵之威的一擊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轟然破碎!化作漫天逸散的幽冥死氣碎片和崩潰的能量亂流!
燭龍的身影在金白槍芒的盡頭一閃而逝,隨即穩穩落在鎮宇背脊前方。她單手持槍,槍尖斜指下方崩潰的幽冥殿與劇烈震顫、光芒黯淡的鎮魂塔,破損的赤金龍袍在能量亂流中獵獵作響,金色的豎瞳中燃燒著睥睨一切的狂傲與暢快!
“呼……”她微微喘息,顯然這一擊對她消耗極大,但氣勢卻攀升到了頂點。她回頭,衝著程墨等人咧開嘴,露出一個帶著血腥味卻無比燦爛的笑容,彷彿在說:看,就這麼簡單!
程墨按在劍柄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深邃的眼眸中,那驚疑早已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他看著燭龍手中那柄散發著焚天煮海氣息的赤金長槍,感受著那股源自道兵本身的、超越凡俗的古老道韻,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難以平息!
道兵!燭龍的道兵!金丹期可凝聚道兵!他當然沒忘!可是……這威能……
就在這時,織命清冷的聲音,如同穿過命運迷霧的指引,在他耳邊輕輕響起,帶著一絲瞭然與淡淡的無奈:“主上,你忘了嗎?金丹期的你,自然可以凝聚道兵。我們的道兵,當然也隨著境界提升而解鎖了。只是……這方世界的規則壓制,以及我們自身力量的恢復程度,將其絕大部分的威能都封印、沉寂了。鍾鱗地焱槍……也只是展露了它微不足道的一角罷了。”
織命的話語,如同驚雷在程墨心頭炸響!封印?微不足道的一角?那這柄長槍全盛時期……還有織命她們的道兵……
無數的疑問瞬間湧上心頭,關於燭龍口中的“先天靈寶”,關於道兵的來歷,關於她們被封印的力量……但現在,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
程墨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所有的疑問和震撼都化作眼底深處一抹更加凌厲的寒光。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崩潰的幽冥壁壘和逸散的混亂能量,再次落在了那骸骨王座之上。
王座上,萬物母巢那籠罩在光暈下的玄色身影,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那雙黑洞般的眼眸中,旋轉的吞噬旋渦劇烈地波動著,透出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怒!幽冥殿的徹底崩潰,鎮魂塔的重創,以及那柄赤金長槍上散發出的、令她本源都感到一絲灼痛與威脅的古老道韻……這一切,都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和掌控!
程墨的聲音,平靜,冰冷,卻帶著一種洞穿虛妄的銳利,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王城上空,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在萬物母巢那剛剛崩塌的傲慢壁壘之上:
“看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絕對壓迫感的弧度。
“你的依靠,好像……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