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端坐於時空祭壇之上,大部分心神沉浸在城池的脈動中,細微地調整著防禦塔族群繁衍的節奏與能量分配。聊天頻道里,新領主們徹底潛入了水底,只剩下張明遠、林玄等老領主偶爾交流著各自領地內部的枯燥建設進度和對未來的憂慮,氣氛沉悶壓抑。
突然,一陣帶著灼熱氣息的風捲過祭壇,燭龍那火紅張揚的身影伴隨著一股硫磺味出現在程墨面前。她臉上帶著一絲困惑和…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城主!”燭龍的大嗓門打破了祭壇的寧靜,“我…我好像發現你說的那個‘信仰小隊’了!”
“哦?”程墨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在哪?規模如何?實力怎樣?”他心中瞬間繃緊,雖然防護罩還有三天才消失,但敵人的提前集結和窺探,絕非好事。
燭龍撓了撓他那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紅髮,表情更加古怪:“就在咱們西邊,大概五十里外的一個小山坳裡…人數…呃,百來個?裝備嘛…”她撇了撇嘴,一臉嫌棄,“破破爛爛的皮甲,鏽跡斑斑的鐵片子刀,還有幾個拄著木頭棍子的…一個個蔫頭耷腦,毫無起色,聚在一起生火烤著不知道甚麼玩意兒,連個像樣的崗哨都沒有!我的巖墟崽子們摸到他們眼皮底下撒了泡岩漿尿他們都沒發現!”
“巖墟族?”程墨捕捉到了關鍵,“你派他們出去的?防護罩沒阻擋?”
“對啊!”燭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的樣子,“我不是聽張明遠那小子在群裡嘚瑟,說他那些山岩矮人能自由進出防護罩嘛!我就琢磨著,我的附屬種族‘巖墟族’說不定也行?就試著讓幾個小崽子穿了下防護罩…嘿!還真過去了!我就讓它們在防護罩外頭溜達,巡視巡視,看看能不能撿到系統重新整理的那種寶箱啥的…結果寶箱沒見著,倒先撞見這群‘精銳’了!”
程墨眼神微動。附屬種族不受限制,這點在張明遠等人那裡已經確認。只是他之前專注於防禦塔繫結族群的繁衍和內部潛力挖掘,加上外部資源貧瘠,確實忽略了讓燭龍的巖墟族出去探索的價值。現在看來,倒是意外之喜。
“走!去看看!”程墨起身,一步踏出,已在小漁寬闊的龍龜背甲上。燭龍、織命、望舒緊隨其後。小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程墨肩頭。
小漁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靈巧地穿過七彩霞光流淌的防護罩,朝著燭龍指示的方向快速遊弋而去。它的速度極快,五十里距離轉瞬即至。
很快,下方山坳的景象映入眼簾。
只見一片相對平緩的谷地中,稀稀拉拉地坐著、躺著大約一百號人。正如燭龍描述,他們穿著破舊不堪、勉強能看出制式的灰白色皮甲,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豁口的鐵劍、包著鐵皮的木棍、甚至還有削尖的木矛。大多數人面黃肌瘦,精神萎靡,圍在幾堆冒著青煙的小火堆旁,烤著一些分辨不出種類的根莖或小型動物屍體。沒有營帳,沒有拒馬,沒有巡邏隊,甚至連個像樣的瞭望哨都沒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頭目的傢伙,也只是裝備稍微好一點點,此刻正湊在一起,對著一個破舊的地圖指指點點,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耐煩。
這…就是七天後要進攻永恆之城的“信仰小隊”?
程墨站在小漁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這“壯觀”的景象,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個士兵因為烤糊了食物,被同伴嘲笑而惱羞成怒地推搡起來,引來一陣小小的混亂。
“織命,你確定…這就是系統提示裡,七天後要攻城的‘信仰小隊’?”程墨的聲音帶著一種荒謬感。
織命銀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的混亂景象,命運銀絲平靜地流淌:“命運之線清晰指向他們。他們身上的確纏繞著微弱但純粹的、指向信仰國度孢子女皇的信仰絲線。目標,正是永恆之城。”
“他們…”燭龍指著下面,一臉不可思議,“他們能打過誰?我鐘山看門的雜碎都能一巴掌拍死仨!我的巖墟崽子們下去,一個衝鋒就能把這群烏合之眾全燒成渣!”
望舒清冷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顯然也覺得這場景太過離奇。
程墨沉默了數秒,然後默默地掏出了領主通訊器(系統自帶功能),對著下方那支堪稱“行為藝術”的信仰小隊,“咔嚓”一聲,拍了一張清晰無比的照片。
照片裡:破爛的裝備,萎靡計程車氣,混亂的營地,毫無戒備的姿態…背景是永恆之城那宏偉的、流淌著七彩霞光的輪廓(雖然很遠,但依然震撼),以及小漁那巨大龍龜之影的一角(純屬意外入鏡)。
他手指輕點,將這張照片直接發到了那個沉寂許久的龍國領主大群聊裡。沒有配任何文字,只有一張圖。
死寂。
群聊頻道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整整一分鐘沒有任何新訊息。所有人都被這張極具衝擊力的圖片震住了。
然後,火山爆發了!
張明遠的頭像第一個瘋狂閃爍,語音資訊帶著難以置信的咆哮衝了出來:“我靠!!!程哥!!!這…這TM就是你找到的攻城的信仰小隊?!你確定這不是哪個山溝裡跑出來的難民團?!這裝備…這精神面貌…這TM是來攻城的?是來搞笑的吧?!你第四天就找到了?!(語音裡夾雜著狂笑)”
趙鐵柱緊隨其後,巨大的嗓門震得人耳朵嗡嗡響:“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程哥你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這些歪瓜裂棗?這玩意兒能攻城?我老趙放個屁都能崩倒一片!(語音裡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林玄的頭像也亮了,言簡意賅,但語氣中的驚愕清晰可辨:“座標?確認目標?此等戰力…匪夷所思。”
李玄舟則顯得冷靜許多,但語音中也帶著濃濃的疑惑:“程城主,這…這似乎與我們所認知的信仰國度士兵形象相去甚遠。孢子女皇的信仰士兵,即便最低階,也應悍不畏死,裝備統一…此等景象,不合常理。是否為陷阱或偽裝?”
那些潛水的、焦慮的老領主們也紛紛被炸了出來:“我的天!這就是信仰小隊?我領地門口重新整理的史萊姆都比他們有氣勢!”“程城主你確定沒拍錯?這真是系統說的攻城部隊?我感覺我領地裡的農民伯伯拿起鋤頭都能跟他們幹一架!”“這…這難度是不是降得太離譜了?孢子女皇是沒人了嗎?”“不對勁!絕對不對勁!程城主小心有詐!”
新領主們雖然依舊沉默,但無數頭像後面,肯定也瞪圓了眼睛看著這張顛覆認知的圖片,心中充滿了震驚、疑惑和一絲…荒誕的慶幸?
程墨看著瞬間被刷爆的群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開啟了語音,平靜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壓下了眾人的喧囂:
“座標(XXX,YYY),目標確認無誤,身具信仰國度氣息,目標指向永恆之城。非陷阱,非偽裝,就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瞭然和無奈:“諸位,冷靜想想。這次降臨的新領主有多少?數億!就算信仰國度底蘊深厚,又能抽出多少兵力來同時‘照顧’我們每一個人?更何況,我們這些‘老傢伙’,還有永恆之城這樣顯眼的靶子。”
他的聲音在頻道里清晰地迴盪:“孢子女皇的‘信仰士兵’也是有限的。精銳力量,必然優先用於鎮壓內部的反抗(如安控制的區域)、應對其他勢力的威脅(如山澤神域、北風帝國),以及…重點‘關照’像我們這樣已經展現出威脅的‘硬骨頭’。”
他指向照片裡那支百人小隊:“至於這些…大機率就是用來‘清理’那些龜縮在領地不敢出去、發展緩慢、毫無威脅的新領主領地的‘消耗品’或者‘最低配置’了。他們的任務,可能就是用人數和最低限度的攻擊,去觸發那些弱小領地的防禦極限,逼迫其崩潰或選擇信仰。對新領主而言,尤其是那些不敢探索、資源匱乏、兵營都沒升幾級的新領主而言,這樣一支百人隊伍,配合七天後防護罩消失的心理壓力,依舊是致命的威脅。”
程墨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一些老領主的嘲笑和部分新領主剛剛升起的僥倖。
是啊,數億新領主!孢子女皇再強,也不可能給每個新領主都派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千人隊!資源不夠,兵力也不夠!這種最低配置的“信仰雜魚小隊”,就是用來“掃蕩”那些最底層、最弱小的領地的!
“所以,”程墨總結道,“別光顧著笑話他們弱。對我們這些‘釘子戶’來說,這或許是個好訊息,說明真正的‘精銳’還沒來,或者被牽制住了。但對於那些還在苦苦掙扎的新領主兄弟…”他的聲音嚴肅起來,“這支‘雜魚小隊’,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催命符!他們弱,是相對我們而言!七天後防護罩消失,他們撲向那些沒有防禦塔、沒有強力英雄、只有幾個小兵的領地時,就是一場屠殺!”
頻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是帶著沉重和後怕的沉默。老領主們收起了輕視之心,新領主們則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張明遠的聲音再次響起,少了戲謔,多了凝重:“程哥說得對!麻痺大意要不得!這些雜魚對我們不算啥,但對新手就是滅頂之災!新來的兄弟們!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們要面對的敵人!別以為躲在家裡就安全了!七天!最後三天!拼命發展!升級主城!爆兵!造陷阱!不然等這群雜魚衝進來,哭都來不及!”
林玄:“座標(XXX,YYY)附近的新領主,若需支援,可私信。”李玄舟:“當以此為戒,戒驕戒躁,全力備戰。”趙鐵柱:“都打起精神來!別真讓這群雜魚給收拾了!丟人!”
沉寂的新領主群體中,終於再次有怯生生的聲音響起:“謝…謝謝程城主提醒…謝謝各位前輩…”
“明白了…我會抓緊最後時間升級箭塔的…”
“座標(XXX,YYY),我的領地附近好像也有小隊集結的跡象…人數不多,但裝備好像比程城主拍到的還差一點…我該怎麼辦?”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群聊的風向,在程墨這張極具衝擊力的圖片和冷靜分析下,終於被強行扭轉,從沉悶的抱怨和壓抑,重新轉向了務實的備戰和互助,雖然依舊籠罩著戰爭的陰雲。
程墨關閉了群聊,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山坳中那支依舊懵懂無知、甚至開始為爭搶烤焦食物而互相推搡的百人“信仰小隊”。他的眼神沒有絲毫輕視,反而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
“織命,持續監控他們。雖然弱小,但也是信仰國度的觸角。”
“是,城主。”“燭龍,讓你的巖墟族繼續在防護罩外活動,擴大偵查範圍,重點關注是否有其他類似的‘雜魚小隊’集結,以及…是否有真正的‘精銳’在暗中窺視或調動!”程墨絕不會天真地認為,孢子女皇會只派這種貨色來對付他。
“吼!交給我!我讓崽子們把這片地皮都犁一遍!”燭龍拍著胸脯保證。
程墨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駕馭著小漁調轉方向,返回永恆之城。城內的景象更加“熱火朝天”。防禦塔族群的繁衍已近瘋狂!蜂群遮天蔽日,蝠影翻騰如墨,蟻群在地下湧動如白色汪洋!各種附屬種族——月輝兔、雷霆螳螂、曜日雞群、幻夜鶯、金剛鐵羽鴿……也在各自的區域進行著適應性訓練或加速繁衍,整座城市如同一座龐大而精密的戰爭蜂巢,在七彩霞光的籠罩下,發出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轟鳴。
“弱小的敵人,是麻痺,也是警告。”程墨站在城頭,望著西邊山坳的方向,聲音低沉,“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這七天…我們要把這座城,打造成讓任何敵人,無論是雜魚還是精銳,撞上來都要粉身碎骨的——永恆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