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色的海流像一條巨蟒,緩緩收緊身軀裹挾著浮島向前推進。小漁的鱗片在幽暗的水色中泛著微光,如同黑夜中的一盞孤燈,在濃霧中劃出一道若隱若現的光痕。逆流而上的阻力極大,北冥鯤強健的尾鰭每一次擺動都激起劇烈的震顫,整座浮島隨之搖晃,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海浪拍打在浮島邊緣,濺起的不是清澈的水花,而是一團團粘稠的霧氣,帶著淡淡的腥鹹味,像是腐敗的海藻與鐵鏽混合的氣息,又隱約夾雜著某種腐爛的甜膩。
織命伸出纖細的手指,銀白色的資料流在指尖纏繞。她輕輕觸碰飄浮在空中的霧氣,指尖立刻傳來輕微的刺痛感,像是被無數細小的牙齒啃咬,面板表面泛起一片細小的紅點,如同被某種看不見的生物叮咬過。她迅速收回手,銀眸中的資料分析符文瘋狂閃爍,在虹膜上投射出一連串紅色警告。這水……不對勁。她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波動。
望舒的銀眸微微眯起,月光在她周身流轉,形成一層薄薄的保護罩。那些霧氣在接觸到月華時,竟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如同被灼燒一般,在銀色光暈邊緣騰起細小的黑煙。不是水,是怨氣。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隨著她的判斷,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更加活躍,翻滾著向他們聚攏。
程墨站在浮島前端,黑袍在詭異的霧氣中獵獵作響。他凝視著前方越來越濃的灰霧,霧氣中偶爾閃過扭曲的影子,似人非人,似獸非獸,只一瞬便又消散,彷彿在玩著捉迷藏的遊戲。那些影子移動時帶著不自然的抽搐,像是被絲線操控的木偶。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避水珠,珠子表面滲出細密的水珠,像是在預警著甚麼,那些水珠沿著珠面滑落,卻在半空中詭異地凝固,形成一串懸浮的水滴。
嘩啦——
忽然,一隻蒼白的手從海面伸出,五指枯瘦如骨,面板呈現出死屍般的青灰色,指甲縫裡嵌著黑色的淤泥,手腕處纏繞著腐爛的海草。它猛地抓住浮島邊緣,腐朽的木板被捏出幾道裂痕,木屑簌簌落入水中。句芒嚇得後退一步,小參的藤蔓瞬間繃直,葉片全部豎起,分泌出淡綠色的防禦性黏液;燭龍冷哼一聲,掌心龍炎燃起,正要一把火燒過去,那隻手卻突然鬆開了,緩緩沉入水中,動作遲緩得像是電影慢鏡頭,只留下一串咕嘟咕嘟的氣泡,在水面形成一個個扭曲的人臉形狀,又很快破滅,彷彿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裝神弄鬼。燭龍不屑地甩了甩手,龍炎在霧氣中燒出一小片清明,但很快又被灰霧填滿,那些霧氣似乎有生命般主動填補了空缺。火焰與霧氣接觸時發出油脂燃燒般的噼啪聲。
程墨卻盯著那串逐漸消散的氣泡,若有所思。那些氣泡破裂的節奏出奇地一致,像是某種密碼。這片海域……恐怕不是甚麼正經試煉場。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小漁化作人形,銀藍色的長髮在霧氣中泛著微弱的光暈,她緊緊貼在他身側,手指不自覺地揪住他的衣角,眼眸中滿是警惕,瞳孔收縮成一條細線。
繼續前行,霧氣愈發濃重,如同一堵灰藍色的牆,幾乎遮蔽了所有視線。能見度降至不足三米,眾人不得不靠得更近。小漁的遊速不得不放慢,她的鱗片微微炸起,在面板表面形成細小的突起,顯然也察覺到了危險。浮島上的植物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葉片邊緣捲曲發黑,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吸走了生命力,原本翠綠的藤蔓在幾分鐘內就變成了乾枯的褐色,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忽然,前方的霧氣詭異地散開了一瞬,如同舞臺幕布被無形的手拉開。
眾人瞳孔驟縮——
一座破敗的碼頭,孤零零地矗立在海上,像是從海底直接生長出來的畸形生物。腐朽的木板已經泛黑,表面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幾根斷裂的木樁歪斜地插在水中,上面纏滿了溼漉漉的海草,那些海草竟然在緩緩蠕動,如同活物,時不時探出細長的觸鬚狀末端。碼頭盡頭,一盞殘破的燈籠在風中搖晃,裡面的火光幽綠如鬼火,將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一層病態的光暈,連眾人的面板在這種光線下都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綠色。
更詭異的是,碼頭上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古老漁夫裝束的老者,佝僂著背,身上披著破爛的蓑衣,蓑衣的縫隙間不斷滴落渾濁的液體。他手裡提著一盞同樣幽綠的燈,燈罩上佈滿蛛網般的裂紋。他的臉藏在斗笠的陰影下,只能看到乾裂的嘴唇緩緩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齦。他的指甲又長又黑,像是多年未修剪過,輕輕敲擊著燈籠的外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噠噠聲,節奏精準得如同鐘錶的秒針。
新來的?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海水泡爛的木頭,每個音節都帶著黏膩的水聲,彷彿喉嚨裡積著一汪死水。隨著他開口,一股腐魚般的惡臭撲面而來。
程墨眯起眼睛,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裡是哪?他的聲音平穩得不像在詢問,而像是在確認某個可怕的猜想。
老者低低地笑了,笑聲像是漏風的破風箱,肩膀隨著笑聲不自然地抖動:百鬼海灣……活人的禁區,亡者的樂園。隨著他的話語,海面突然浮起無數蒼白的手,密密麻麻,如同一片慘白的森林,每隻手的指尖都在微微顫動,像是在彈奏無形的琴鍵,又像是在進行某種詭異的計數。
叮——
系統的提示音突兀地響起,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您已進入特殊海域——百鬼海灣】【警告:此海域為怨靈聚集地,所有物理攻擊效果減半】
燭龍嘖了一聲,掌心的龍炎明顯黯淡了幾分,火焰從明亮的橙紅變成了暗沉的深紅:物理攻擊減半?麻煩。他甩了甩手,火焰重新燃起,但規模小了許多,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制著。火焰邊緣呈現出不健康的綠色。
織命快速瀏覽著眼前浮現的資料面板:百鬼海灣?我記得在世界聊天介面看到過,櫻花國的1000名領主就在百鬼海灣。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據說生還率不足50%。
句芒抱緊小參,小傢伙的藤蔓已經纏繞成防禦姿態:這死亡的氣息有點奇怪,海里不像有生靈的樣子。她的聲音有些發抖,更像是...所有生命都被抽乾了。
老者提著燈,緩緩轉身,蓑衣下襬滴落渾濁的液體,在腐朽的木板上留下一串黏膩的痕跡。他朝著碼頭深處走去,身影漸漸隱入霧氣中,只有那盞幽綠的燈還在晃動,像是指引,又像是某種引誘:要上岸嗎?船費……一條命。最後幾個字帶著詭異的迴音,彷彿不止一個人在說話。
程墨看了看眾人,忽然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弧度,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來都來了,不上岸看看?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提議去郊遊,但手指已經握緊了武器。
織命無奈地嘆了口氣:主人,這種地方的,通常意味著麻煩。她的手指中銀色符文在指尖流轉,
麻煩?程墨跳下小漁的背,靴子落在腐朽的碼頭上,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隨時會斷裂,我們不就是來找麻煩的嗎?他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像是發現了新玩具的孩子,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獵手。
燭龍哈哈大笑,跟著跳了上去,龍炎在霧氣中燒出一條通路,火焰在霧氣中艱難地前進:說得對!老孃倒要看看,這些鬼東西能有多硬!他的鱗片在幽綠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隨著呼吸微微開合。
望舒和句芒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望舒的銀髮無風自動,月光在周身形成保護罩,將靠近的霧氣隔絕在外;句芒抱緊小參,小傢伙的藤蔓已經分泌出淡綠色的防禦性黏液。小漁化作人形,小跑著追上程墨,冰涼的小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袖,銀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擔憂與堅定,鱗片在面板下若隱若現。
霧氣在眾人踏上碼頭的瞬間,驟然合攏,如同貪婪的巨口閉合。
身後的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