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面倒映著漫天星辰,卻照不透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浮島邊緣的燈火在無邊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微弱,如同將熄的燭火。小漁化作北冥鯤的本體,銀藍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龐大的身軀浮於海面時,激起的水浪都帶著星辰般的碎光。程墨站在她如山脊般的背脊上,黑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身後是嚴陣以待的織命、望舒、燭龍等人。整座浮島被小漁以靈力包裹,如同一座微型的移動堡壘,正緩緩沉入那未知的深海。
海水在眾人周圍分開,形成一道透明的弧形屏障。程墨掌心的避水珠散發著柔和的藍光,在這幽暗的深海中開闢出一方淨土。隨著下潛深度的增加,日光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深海生物散發的點點熒光,如同繁星墜落海底,又似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歸墟長者……會在哪裡? 織命低聲問道,銀眸中流轉著警惕的光芒。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便於行動的銀色勁裝,腰間別著幾枚閃爍著寒光的暗器。深海的水壓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
程墨低頭看向手中的避水珠,只見珠內似有潮汐湧動,隱約指向某個方向。它在指引我們。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忽然,深海之中傳來一陣低沉的震動,彷彿某種沉睡萬古的龐然大物正在甦醒。水流驟然變得湍急,四周的魚群驚慌逃竄,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凌亂的熒光軌跡。就在這混亂之中,一雙渾濁的巨眼緩緩睜開,那瞳孔中倒映著歲月的滄桑與海底的孤寂。
擅闖歸墟者……死。
歸墟長者的身軀如山嶽般浮現,龜殼上生長的珊瑚礁石在深海幽光下顯得陰森可怖,那些附生的貝類開合間發出詭異的咔嗒聲。那張蒼老的人臉緩緩逼近,皺紋間流淌著深海的水草,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程墨手中的避水珠,目光中混雜著渴望與畏懼。
又是你們…… 它的聲音如同海底暗流,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一個音節都讓周圍的海水產生不自然的震顫。
小漁的魚尾輕輕擺動,北冥鯤的古老威壓驟然釋放,整片海域的水流都為之凝滯。她的瞳孔化作冰冷的豎瞳,聲音在深海中迴盪:歸墟長者,你認得這顆珠子。
歸墟長者的目光微微閃爍,那張蒼老的人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北冥鯤……沒想到這一族還有血脈留存。它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忌憚,又似有幾分懷念,
少廢話。 燭龍冷哼一聲,掌心赤金龍炎燃燒,照亮了深海的一角。那火光映照在歸墟長者佈滿藤壺的臉上,勾勒出詭異的陰影。這珠子到底是甚麼來歷?為甚麼你們這些深海怪物都想要它?
歸墟長者沉默片刻,臉上的皺紋更深了。當它再次開口時,聲音中帶著某種古老的韻律:它……是歸墟之主的遺物。
歸墟之主? 程墨皺眉,手中的避水珠似乎感應到了甚麼,微微發燙。
萬年前,歸墟之主統御四海,連真龍都忌憚三分。 歸墟長者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敬畏。它掌控著深海最原始的力量,能令潮汐逆轉,能讓海淵沸騰。它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了時光,後來,真龍一族聯手人族強者,施展玄冥真龍封天陣,將它永鎮東海之淵……而這顆避水珠,便是它被封印前留下的唯一信物。
傳說,誰能破解珠中秘密,誰便能繼承歸墟之主的力量……成為新的海神。
深海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水流輕輕湧動的聲音。程墨低頭凝視著避水珠,珠內的潮汐彷彿在回應歸墟長者的話語,泛起一陣陣不自然的漣漪。他忽然想起林玄的東海之戰,那位被封印的深淵鎮守者……
織命的銀眸快速閃爍,:所以,你們搶奪避水珠,是為了成為海神?
歸墟長者發出低沉的笑聲,如同海底暗湧:不……我們只是想阻止它落入不該得的人手中。它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留在程墨身上,特別是你們這些陸地生靈。
甚麼意思? 程墨眯起眼睛,手中的避水珠握得更緊了。
歸墟長者的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如刀:因為歸墟之主……從未真正死去。它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驚動甚麼,它的意識仍被封印在東海之淵,而這顆珠子……是它重返世間的鑰匙!
話音未落,深海突然劇烈震動,遠處傳來一聲悠遠而恐怖的鯨鳴——那聲音穿透靈魂,彷彿來自遠古的呼喚。整片海域的水流瞬間逆轉,形成無數危險的旋渦,避水珠上倒影出深淵鎮守者的玄武巨軀在玄冥真龍陣中劇烈掙扎,漆黑的背甲上珊瑚光芒瘋狂閃爍,卻無法掙脫那由萬千龍語篆文編織的規則鎖鏈。林玄佝僂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力量,乾枯的雙手猛然合十——九條玄冥真龍虛影同時發出震天咆哮,幽藍龍睛射出實質化的封印之光。
歸墟旋渦在龍吟聲中寸寸凍結,化作晶瑩的冰晶牢獄。深淵鎮守者發出不甘的怒吼,巨爪拍碎數道龍影,卻被敖廣龍珠所化的金色鎖鏈層層纏繞。隨著林玄壽元急速流逝,真龍陣紋如同活物般爬上玄武背甲,所過之處血肉盡數石化。最終,那足以吞噬萬物的歸墟巨口保持著怒吼的姿態,徹底凝固成一尊猙獰石雕,緩緩沉入東海深淵,海面上只餘一圈漸漸平息的漣漪.
糟了…… 歸墟長者的臉色驟變,龜殼上的珊瑚紛紛斷裂。它感應到了……
程墨感受到避水珠突然變得滾燙,幾乎要灼傷他的手掌。他沉聲問道,心中已有答案。
歸墟之主……它醒了!
深海之下,一道龐大的黑影緩緩遊動,所過之處,海水凍結成冰,生靈盡數凋零。那黑影的輪廓逐漸清晰——龜身蛇尾,背甲上佈滿古老的符文,正是當年被林玄封印的深淵鎮守者,也是歸墟之主!
它的雙眼在深海中亮起,如同兩輪血月,目光所及之處,海水都染上了不祥的暗紅色。被封印的怨恨與憤怒,此刻正化作實質性的威壓,席捲整片海域。
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