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未散去，晶瑩的水珠在蘆葦葉尖顫動欲墜。程墨的靴子已經陷進溼地邊緣的淤泥裡，發出的聲響。他小心地拔出腳，黑色皮靴上沾滿閃著微光的泥漿，看向前方一望無際的蘆葦蕩。這片水域比預想的還要廣闊，蒸騰的霧氣中隱約可見各種發光的植物，如同散落的星辰般明滅不定。
走這邊。織命指向左側，她的聲音如同風拂過風鈴。銀髮梢沾滿水珠，在朝陽下像綴滿鑽石，隨著她轉頭的動作灑落細碎的光點。那裡有幾片巨大的圓形浮萍，直徑足有兩米，葉脈泛著不自然的藍光，邊緣還生著細密的銀色絨毛。
程墨試探性地踩上最近的一片浮萍，靴底接觸葉面的瞬間，萍葉微微下沉但並未破裂，反而像充氣筏般穩穩托住他的重量，表面泛起一圈漣漪狀的藍光。「浮萍棧道 - 溼地變異植物 - 承重約90公斤 - 安全通行方式」他在隨身竹簡上記下這條新發現，墨跡在特製的獸皮紙上迅速凝固。
兩人一前一後跳著浮萍前進，如同在進行一場優雅的水上芭蕾。隨著深入溼地，水質逐漸變得清澈見底，能看見水下盤根錯節的彩色根系，那些根鬚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偶爾會吐出串串氣泡。織命突然蹲下，銀髮垂落水面卻不沾溼，手指輕點水面：有東西在跟著我們。
漣漪中閃過幾道銀影，是某種半透明的小魚，身體幾乎完全透明，只有脊椎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眼睛大得不成比例，佔據了半個頭部。它們好奇地繞著浮萍遊動，時不時躍出水面叼食低飛的昆蟲，在空中劃出閃亮的弧線。
至少水質安全。程墨取出水囊灌滿，準備帶回去給句芒檢測。水囊是用某種獸類的胃袋製成，內壁已經用樹脂做了防水處理。就在這時，右側的蘆葦叢突然無風自動，傳來沙沙的摩擦聲，節奏詭異得像是在呼吸。
織命立刻站起身，銀眸警覺地眯起，髮間的星形髮飾無風自動。那片蘆葦竟像活物般緩緩移動，形成一道不斷變換的綠色屏障。更詭異的是，莖稈間還傳出類似笛聲的輕響，音調忽高忽低，彷彿在傳遞某種資訊。
後退。她拉住程墨的手腕，指尖冰涼卻有力。兩人剛退到第三片浮萍上，原本站立處的蘆葦突然暴長，鋒利的葉片劃過空氣發出咻咻聲，在程墨的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
程墨從腰間取下鐮刀，刀身是用某種黑色礦石打造的，在潮溼的空氣中泛著啞光。他小心地勾住最近的一根蘆葦。當鐮刀碰到莖稈時，整片蘆葦頓時發出尖銳的哨音，所有葉片齊齊轉向聲源方向，如同被驚醒的蛇群。
「哨音蘆葦 - 群體防禦型變異 - 對金屬敏感 - 莖稈可製作預警哨」好東西！程墨眼睛一亮，瞳孔因為興奮而微微擴大。如果能採集些回去種在城牆周圍，就是天然的警報系統，比任何人工打造的機關都要靈敏。
織命會意地點頭，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指尖凝聚出一縷時空能量，銀光如絲線般纏繞住幾根蘆葦，精準地切斷它們與根系的聯絡。被割斷的莖稈立刻停止發聲，變成普通植物，斷口處滲出淡藍色的汁液，散發著薄荷般的清涼氣息。
正當兩人收集戰利品時，水面突然劇烈波動，浮萍開始不安地上下起伏。浮萍棧道盡頭升起一團巨大的黑影——那是株變異荷花，但花心處竟長著類似嘴巴的結構，邊緣佈滿細密的尖刺，正不斷開合，露出內部熒光綠的。
午餐時間到了。程墨苦笑著收起鐮刀，刀柄上纏繞的皮繩已經被汗水浸溼，我們該回去了。他注意到那朵食人荷花的花瓣上佈滿了細小的孔洞，隨著呼吸一張一縮，顯然具有某種聲波定位能力。
返程比來時快得多。織命發現浮萍的移動規律——它們會順著水流方向緩慢漂移，只要算好時機就能借力跳躍。她的銀髮在快速移動中如同流動的月光，在身後拖出一道殘影。回到岸上時，程墨的藤筐裡裝滿哨音蘆葦、水樣和幾朵沒攻擊性的小睡蓮，那些睡蓮的花瓣是罕見的紫紅色，在陽光下會變幻出不同的色彩。
城池方向升起裊裊炊煙，看來句芒正在準備午餐。兩人剛走近城牆，就聽見地下傳來悶雷般的震動，接著是燭龍興奮的龍嘯，聲音中蘊含著強大的能量，震得城牆上的藤蔓簌簌作響。
她又發現甚麼了？程墨加快腳步，靴子上的泥漿已經乾涸，隨著步伐剝落。穿過城門就看見燭龍渾身是土地坐在廣場中央，赤金龍尾因為興奮而不停拍打地面，面前堆著十幾塊泛著金光的六稜柱水晶，每塊都像是有液體黃金在其中流動。
聽好了！燭龍抓起兩塊水晶互相輕敲，修長的手指與晶體相映成趣。清脆的共鳴聲中，遠處礦洞竟然傳來完全一致的迴音，彷彿有另一個她在深處回應。她又改為低沉的龍吟，這次整個廣場的地面都開始微微震顫，灰塵從城牆縫隙中簌簌落下。
「地鳴水晶 - 與特定聲波共振 - 可傳遞震動波 - 有效範圍約一里」裝在城牆四角。燭龍得意地甩著尾巴，鱗片碰撞發出風鈴般的聲響，有東西靠近就會自動報警。她說話時，脖頸處的鱗片因為興奮而微微張開，露出下面更鮮豔的紅色紋路。
句芒從靈田那邊跑來，翠綠裙襬隨風飄揚，上面沾著新鮮的泥印。最令人驚訝的是，她肩膀上坐著那株最小的人參娃娃，正用根鬚纏著她的一縷頭髮，像在把玩心愛的玩具。
它願意幫忙了！句芒興奮地舉起一株明顯大了一圈的晴雨草，葉片上的圖案比往日更加清晰，小參的汁液能讓植物長得更好！她說話時，髮間的野花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被稱作的人參娃娃害羞地把臉藏在葉片後，但確實不再抗拒接觸。程墨注意到靈田裡其他兩株人參雖然仍躲在角落，但長勢也比昨天好了許多，葉片呈現出健康的翠綠色，不再是剛捕獲時的萎靡模樣。
午餐是蜜露葡萄汁配烤魚——今早燭龍在回來的溪流裡順手抓的。眾人圍坐在新搭建的涼亭下，分享各自的發現。涼亭的立柱上纏繞著開花的藤蔓，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溼地比預想的危險，但資源豐富。程墨展開手繪地圖，羊皮紙上是精細的等高線和水系標記，標出浮萍棧道和哨音蘆葦的位置，明天我打算去東邊的楓葉林看看。他說話時，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指節處有幾道新鮮的劃痕。
織命小口啜飲著葡萄汁，紫紅色的液體在她蒼白的唇上留下一抹豔色：楓樹可能變異出特殊樹種，樹汁或許有用。她銀色的睫毛低垂，在水晶杯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燭龍正忙著把地鳴水晶嵌在亭柱上，聞言抬頭，赤金豎瞳在陽光下收縮成細線：東邊岩層更穩定，適合挖深礦洞。她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尖尖的犬齒閃著寒光，不過得先等我玩夠這個——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水晶發出高低起伏的龍吟。整座城池頓時籠罩在奇特的聲波中，靈田裡的植物隨之搖擺，像在跳舞。小參嚇得鑽進句芒衣領，只露出兩片顫抖的葉子，像極了受驚的小孩。
下午時光在悠閒中度過。程墨和織命處理採集的蘆葦，將莖稈削成能吹響的哨子；句芒帶著小參照料靈田，發現它的汁液對時空菇效果尤為顯著；燭龍則不知疲倦地除錯著地鳴水晶，最終在城牆四角各安裝了一組。
日落時分，晴雨草顯示出明日晴朗的圖案，但葉片邊緣多了圈淡紅色——這是新出現的特徵，程墨猜測可能預示溫度變化。他更新著《靈植圖鑑》，新增今日發現的三種溼地植物和地鳴水晶的詳細記錄，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明天會是個勘探的好天氣。他合上竹簡，看向東方隱約可見的楓林輪廓。涼亭下的聲紋水晶隨風輕響，像是在應和這句話。水晶表面映照著最後一縷夕陽，將整個亭子籠罩在暖色的光暈中。
夜色漸深，城池沐浴在星光下。新安裝的地鳴水晶偶爾發出細微嗡鳴，回應著遠處夜行動物的腳步聲。靈田裡，小參偷偷爬出句芒為它搭的小窩，開始用根鬚給周圍的植物按摩——這是它表達友好的方式，細小的根鬚會分泌出促進生長的物質。
程墨站在城牆上，望著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溼地。永恆之城的存在確實改變了這片土地，但眼前的一切依然遵循著自然的韻律生長演變。夜風拂過他的髮梢，帶來遠處楓林的沙沙聲，他期待著明天在那裡可能發現的新驚喜。城牆下的草叢中，靈嗅狐們排著隊返回巢穴，嘴裡叼著的發光植物照亮了它們的小路，如同流動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