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拾起湖底的青銅羅盤,指尖觸碰到鏽蝕表面的瞬間,一股奇異的電流順著他的指尖竄上手臂。一圈淡金色的波紋從羅盤中心蕩開,那波紋並非平面擴散,而是像活物般螺旋上升,在空中形成短暫的鯨魚輪廓。這虛幻的鯨影與湖中游弋的小漁遙相呼應,彷彿跨越時空的共鳴。指標瘋狂旋轉,帶動整個羅盤劇烈震顫,最終死死釘向西北方向,針尖滲出一滴晶瑩的液體,在沙地上腐蝕出一個小孔,發出的輕響。
這不是指南針...織命掙扎著從鯨背上坐起,八條纖細的蛛腿因能量波動而微微顫抖。它腹部的水晶腺體不知何時分泌出幾縷透明絲線,這些絲線像有生命般纏繞在它的關節處,折射出七彩光芒。織命的蛛眼中倒映著羅盤上未散的波紋,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它在指引某種能量源。它吐出幾根探測絲,絲線在空中繃直,指向與羅盤相同的方位,在風中輕輕震顫,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小漁發出低沉的鳴叫,聲波在沙海上激起一圈漣漪。這聲鳴叫中包含著某種警示,讓程墨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羅盤。小漁背鰭上新生的水晶符文突然亮起,與羅盤產生強烈共鳴。那些符文脫離面板懸浮在空中,重組為一幅模糊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座被風沙半掩的金字塔形建築,更詭異的是,投影顯示這座金字塔是倒置的,塔尖朝下插入沙漠深處。投影中的金字塔表面閃爍著與小漁鱗片相似的光澤,暗示著兩者間未知的聯絡。
當時淵城抵達目標地點時,呈現在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一座倒置的金字塔矗立在沙暴中央,高度超過百米。塔尖深埋沙中,寬闊的基座朝向天空,違背常理的構造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塔身表面刻滿與鏡湖底部相同的鯨紋,這些紋路並非雕刻而成,更像是某種生物在塔體表面自然生長形成的圖案,隨著觀察角度的變化會呈現不同的光澤。程墨注意到,這些紋路的排列方式與小漁背鰭上的符文驚人地相似。塔身由某種非金非玉的材質構成,在暴雨中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暈,彷彿具有生命般微微起伏。
最詭異的是,整座建築在暴雨中保持著絕對的乾燥。雨滴在接觸塔身的瞬間就會汽化,形成環繞塔體的朦朧光暈,為這座神秘建築蒙上一層神秘面紗。塔基周圍散落著十幾具穿著研究服的骸骨,他們的手骨都保持著向前伸展的姿勢,指骨深深插進沙地,扭曲的骨骼無聲訴說著臨終前的絕望,似乎死前正試圖逃離甚麼。一具骸骨頸間掛著的身份牌在風中搖晃,上面模糊的字跡隱約可見第七科考隊字樣。
程墨將手按在塔身的青銅大門上。門扉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只有一圈圈同心圓紋路,這些紋路與羅盤表面的紋路如出一轍。當他的手掌貼閤中心時,那些紋路突然流動起來,像被攪動的液體金屬般旋轉著退開,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門扉無聲滑開,露出內部螺旋向下的階梯,一股帶著古老氣息的冷風從門內湧出,吹動了程墨的衣角。
每一步臺階都懸浮在虛空中,下方是無盡的星空投影。那些其實是無數微小的光點,仔細看會發現每個光點都是一段迴圈播放的影像碎片,彷彿整座塔就是一個巨大的記憶儲存器。程墨試探性地踏上第一級臺階,靴底接觸的瞬間,臺階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鯨紋,與羅盤上的紋路如出一轍,同時腳下傳來輕微的震動,彷彿整座建築正在甦醒。
程墨,等等我!織命迅速吐出幾根加固絲,將自己牢牢固定在程墨肩頭。它的八隻單眼全部睜開,警惕地掃描著周圍環境,蛛腿上的感應絨毛因能量波動而直立。這些臺階...不是實體,是某種空間摺疊技術。它透過精神連結向程墨傳遞著分析結果,聲音因震驚而略顯顫抖。
隨著他們向下行進,周圍的星空投影開始變化。某些突然放大,展現出模糊的歷史片段:一群穿著白袍的人正在塔頂舉行儀式,手中的青銅器皿盛放著發光液體,他們的面容因年代久遠而模糊不清,但虔誠的姿態清晰可辨 某個研究員驚恐地看著自己的手臂逐漸晶體化,他的嘴巴大張著,似乎在發出無聲的尖叫 倒懸金字塔突然從地面升起,底部噴出幽藍火焰,周圍的沙粒在高溫下瞬間玻璃化這些片段如同記憶的碎片,在黑暗中閃爍又消失,留下更多未解的謎團。
當走到螺旋階梯的盡頭時,眼前豁然開朗——塔心是一個完美的球形空間,直徑約五十米。這個空間違揹物理法則地保持著絕對的水平,彷彿重力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中央懸浮著十三張水晶座椅,排列成鯨魚星座的圖案,每張座椅都散發著微弱的藍光。其中十二張都坐著身披黑袍的乾屍,它們的雙手被時光凝固在同一個施法手勢上——左手掌心向上,右手食指中指併攏點向眉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乾屍的頭顱全部轉向最後一張空椅,空洞的眼窩裡凝結著黑色晶體,那些晶體仍在緩慢生長,發出細微的聲。
這是...程墨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注意到每具乾屍的胸口都插著一塊青銅碎片,碎片上的紋路正在緩慢蠕動,就像活著的金屬。這些紋路與羅盤、臺階上的圖案形成完整的序列,暗示著一個龐大的系統正在運作。
空椅前的石臺上放著一本青銅書。書頁並非紙張,而是無數超薄的青銅片,邊緣鋒利得能割破手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當程墨觸碰書頁時,乾屍們突然同時開口,聲音重疊成恢宏的和聲,在整個球形空間內迴盪:坐下,知曉真相。這聲音彷彿來自遠古的迴響,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與此同時,空置的水晶座椅突然亮起耀眼的光芒,似乎在等待著新程墨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