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河，是雷電的實體！
是天穹的怒火！
是足以將鋼鐵都瞬間汽化的毀滅之力！
在山頂數萬人的驚駭欲絕的注視下，在山下數十萬百姓肝膽俱裂的叩拜中，那條由純粹光與熱構成的死亡長鞭，沿著那根纖細的銅線，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轟然灌下！
目標，直指那個立於平臺之上，手持引雷之柄的凡人之軀！
“完了……”
“她死定了！”
“妖后……被天雷轟成齏粉了！”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同時閃過的念頭。
山頂之上，孔穎達那張因狂喜而扭曲的臉，在這一刻達到了極致的猙獰。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林晚被燒成焦炭，只餘一縷青煙的場景！
然而——
預想中血肉爆裂、灰飛煙滅的畫面，並未出現！
就在那道雷光長河即將觸及林晚的前一剎那，在無數人驚駭到凝固的目光中，一團耀眼到極致的藍色電火花，在林晚手中那絕緣木柄的盡頭，與她身前那枚黃銅小球之間——猛烈炸開！
噼啪——滋啦啦啦！！！
刺耳的、彷彿能撕裂耳膜的爆鳴聲響徹雲霄！
那是一團純粹由雷電構成的藍色光球，它在空中瘋狂跳躍，釋放出無數條纖細的電蛇，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晚就站在這片狂舞的電蛇中心！
她沒有尖叫。
她沒有燃燒。
她甚至，連發絲都未曾凌亂半分。
狂暴的雷電之力，彷彿一頭被馴服的猛獸，乖巧地順著那根細細的銅線末端，湧入了那枚黃銅小球，再透過連線的導線，被悉數引入了平臺之上那二十個巨大的玻璃瓶中！
嗡——
一聲奇異的低鳴。
那二十個原本平平無奇的“萊頓瓶”，瓶身上的錫箔，驟然亮起！
幽藍色的輝光，從第一個瓶子開始，如同被點燃的引線，迅速蔓延至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二十個！
僅僅一個呼吸的瞬間，二十個萊頓瓶同時綻放出夢幻而又令人心悸的藍色光芒，將那一方平臺，映照得如同神域！
煌煌天威，被她……裝進了瓶子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聲、雨聲、雷鳴聲，似乎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片靜靜發光的藍色，和那個沐浴在藍光中，平靜得不像凡人的纖細身影。
山頂。
祭天台之上。
孔穎達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眼中的猙獰，變成了茫然。
茫然，又化作了不可置信的驚駭。
他死死地盯著半山腰那匪夷所思的一幕，渾濁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怎麼會……這樣？
天譴呢？
神罰呢？
為甚麼……為甚麼她沒有死？！她為甚麼能抓住雷電？！
他準備的硫磺、白磷，那些他自以為能“製造天意”的“神火”，在眼前這真正的、被凡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煌煌天威面前，顯得如此的……可笑，又如此的……渺小！
就好像，一個在神明面前玩弄泥巴的稚童！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孔穎達瘋了似的嘶吼起來，聲音尖利而扭曲，像被踩住了脖子的公鴨，“是妖術！是妖術！她用妖術迷惑了上天！”
可是，這一次，再無人附和他。
周圍的百官，那些士族代表，一個個如同見了鬼一般，張大了嘴巴，渾身篩糠似的顫抖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恐懼，已經攫住了他們的靈魂。
如果說，剛才的天雷是讓他們畏懼天威。
那麼，此刻林晚的所作所為，是讓他們畏懼一個……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就在這時，中天門的平臺上，林晚緩緩舉起了手。
一個簡單的手勢。
一個負責操作的總學子看到訊號，眼中閃過狂熱的崇拜，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合上了身前一個由鋼鐵和黃銅構成的、巨大而猙獰的電閘！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合攏聲，在這死寂的天地間，顯得格外清晰。
瞬間！
自泰山山腳下的登天起始點，到半山腰的中天門平臺，那條蜿蜒曲折的盤山御道兩側，數百個早已預先安裝好的、碗口大小的玻璃燈罩，同時——被點亮！
嗤——
刺目！
耀眼！
數百道比太陽還要熾烈的純白色光柱，衝破了雷暴的昏暗，撕裂了傾盆的雨幕，將整條山道照耀得亮如白晝！
光柱匯聚，形成了一條宏偉壯麗、直通天際的光之階梯！
一條……通往林晚所在之處的，真正的“登天之路”！
“啊——！！！”
山腳下，數十萬跪在泥水中的百姓，在看到這神蹟般景象的瞬間，徹底崩潰了！
他們臉上的恐懼，在一瞬間被一種更為極致的情緒所取代——崇拜！發自靈魂深處的，對神明的崇拜！
他們看著那條光的階梯，看著階梯盡頭那個被藍光籠罩的身影，瘋狂地將頭磕進泥水裡，發出的不再是詛咒，而是歇斯底里的、帶著哭腔的吶喊！
“神……神仙！”
“是神仙下凡啊！”
山頂之上，孔穎達看著那條刺破黑暗、照亮天地的光路，看著山下那片瞬間倒戈、頂禮膜拜的人潮，他身體最後一絲力氣彷彿被抽空了。
“噗通”一聲。
這位一生都在扞衛聖人大道，企圖用“天意”審判妖后的國子監大祭酒，雙腿一軟，狼狽不堪地癱倒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他的信仰，他的尊嚴，他的一切，在這一刻，被那道光，徹底擊碎。
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平靜，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女子聲音，透過某種未知的“傳聲”之法，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響徹在泰山之巔，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甚至蓋過了那轟隆的雷鳴！
“天意，非在鬼神，而在格物。”
聲音的源頭，正是那光之階梯的盡頭。
林晚緩緩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掃過山頂癱倒在地的孔穎達，掃過山下匍匐叩拜的萬民。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宣判了一箇舊時代的終結，和一個新紀元的開啟。
“今日，我引雷為證。”
“我，即為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