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海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三千虎狼之師,在齊聲怒吼之後,竟無視了他的存在,無視了那份明黃的聖旨。
他們動了。
黑鴉一馬當先,率領一半人馬,如同一柄黑色的錐子,徑直朝著京城洞開的城門衝去!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城樓上的禁軍將領,發出驚惶的尖叫。
守在城門口的禁軍,硬著頭皮舉起了長矛,試圖組成一道脆弱的防線。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黑鴉那雙充血的眼睛和勢不可擋的衝鋒。
沒有廝殺。
甚至沒有碰撞。
面對這支剛剛逼退三十萬鐵騎的百戰之師,京城這些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禁軍,連對峙的勇氣都沒有。
防線一觸即潰。
黑鴉等人如入無人之境,直接衝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城門和周邊的防務。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這不是請求。
這是赤裸裸的接管!
趙奕依舊端坐馬上,彷彿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看著呆若木雞的李福海。
“李總管,你也看到了。”
“本王的這些弟兄,都是些粗人,只認死理,怕本王和王妃在京中有甚麼閃失。”
“看來,只能委屈他們在城中,尋個地方暫時落腳了。”
這番話,是解釋,更是通牒。
李福海哆嗦著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帶著滿心的恐懼與屈辱,狼狽不堪地返回宮中。
……
紫宸殿。
“砰!”
一隻上好的汝窯天青釉茶盞,被狠狠地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景明帝的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反了!他們都反了!”
他指著殿門的方向,對著滿朝文武,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強闖京城,接管城防!這是要逼宮!這是要造反啊!”
然而,大殿之下,一片死寂。
以張承為首的御史們,眼觀鼻,鼻觀心,彷彿入定。
那些武將勳貴,則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誰敢接話?
誰敢在這個時候,去觸秦王那如日中天的黴頭?
更何況,人家說的是“保護王爺王妃”,理由找得天衣無縫。
你若治罪,豈不是坐實了你這個皇帝,要對退敵的功臣下手?
那剛剛才平息下去的民怨,恐怕會瞬間將這皇城都給掀了!
景明帝看著這滿朝的“啞巴”,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與無力。
他發現,自己竟成了孤家寡人。
這天下,彷彿已經不是他的天下了。
許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宣……他們……覲見……”
當林晚和趙奕並肩走進紫宸殿時,景明帝已經重新坐回了龍椅上,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僵硬的笑容。
“好好好!我大梁有你們二人,實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他強顏歡笑,對著二人大加封賞。
“朕決定,封秦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全國兵事!”
“賞黃金十萬兩,綢緞萬匹!”
“秦王妃林氏,護國有功,智計無雙,特封為一品護國夫人,食邑萬戶!”
賞賜不可謂不重。
天下兵馬大元帥,這幾乎是將全國的兵權,都交到了趙奕手上。
然而,趙奕和林晚,只是平靜地聽著。
待景明帝說完,趙奕才緩緩躬身。
“謝陛下隆恩。”
“只是,臣身子還未完全恢復,不堪重任。這兵馬大元帥之職,還請陛下另擇賢能。”
景明帝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
這無異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又給了他一記耳光!
就在氣氛尷尬到極點時,林晚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而平靜,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陛下,王爺並非推辭,只是我二人,對金銀權位,並無興趣。”
她抬起頭,直視著龍椅上的景明帝。
“臣妾謝過陛下的封賞,但臣妾斗膽,想向陛下,求一個恩典。”
“哦?”景明帝壓下怒火,順著臺階問道,“王妃想要甚麼?”
林晚微微一笑。
“臣妾聽聞,此前京中瘟疫,陛下聖明,特設‘防疫司’,統管天下防疫之事。”
“又聞陛下高瞻遠矚,欲成立‘官辦醫學院’,為我大梁培養醫道人才。”
“臣妾不才,在醫道上略有些心得。”
“臣妾懇請陛下,將這防疫司與官辦醫學院,交由臣妾來管理。”
“臣妾願立下軍令狀,三年之內,讓我大梁再無大型疫病之憂。十年之內,讓我大梁的醫者,冠絕天下!”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瘋子般的眼神看著林晚。
她拒絕了唾手可得的權柄富貴,卻要去接管兩個剛剛成立,吃力不討好的清水衙門?
只有少數幾個人,比如太子趙裕,瞬間明白了林晚的用意,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這哪裡是清水衙門!
防疫司,管的是天下民生之本,健康!
醫學院,握的是未來醫道的話語權和人才!
這是兵權、財權之外,最可怕的一種權力!
一種根植於民心,潤物細無聲的權力!
景明帝死死地盯著林晚,他終於明白了。
這個女人,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城一池,一官半職。
她要的,是這個國家的根基!
他想拒絕。
可是,他看著林晚那平靜的眼神,看著殿外那三千精兵,看著滿朝文武敬畏的神情。
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准奏。”
兩個字,彷彿耗盡了景明帝全身的力氣。
一種新的,詭異的政治平衡,在這一刻,形成了。
景明帝,仍然是名義上的皇帝。
但林晚和趙奕,已然成了手握兵權、財權、民心和科技的……
無冕之王。
當晚,秦王府。
沈萬三深夜到訪,他帶來了一個訊息。
“王妃,那個周康,死了。”
林晚正在擦拭一套銀質的手術刀,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怎麼死的?”
“在流放的路上,連同押送的官差,一共三十七口人,全被滅口。手法乾淨利落,像是軍中死士所為。”
沈萬三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們的人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夥人,似乎與京中某個一直蟄伏的勢力有關。”
林晚手中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夜色。
京城的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更深。
是誰,在景明帝失勢之後,迫不及待地,開始清除皇帝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