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紀元,一千零二十年。
人類早已忘記了這個古老的紀年方式,統一採用“新紀元”。
今年,是新紀元970年。
地球行政中心,人類文明起源博物館。
一個名叫啟明的十五歲少年,正站在一幅全息投影的古老畫像前,久久出神。
博物館外,反重力飛車在預設的空中軌道上靜默穿梭,劃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透過巨大的透明穹頂,可以看到城市外圍是無邊無際、經過基因最佳化的繁茂森林,天空藍得像一塊無瑕的寶石。
這裡是人類的搖籃,也是被守護得最好的聖地。一切工業與紛擾,都已遷往地外星環。
畫像上的女子,穿著一套款式簡潔得近乎樸素的白色長袍,黑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她的容貌並非絕色,但那雙眼睛,卻彷彿藏著一片深邃的星空,冷靜、理智、果決,帶著一種洞穿萬物的穿透力。
畫像下的銘牌,只有兩個字——林晚。
尊稱:始皇后。
少年指尖輕點,調出了始皇后留下的唯一一份、被列為《文明基石法典》最高序列的私人日記。
虛擬光幕展開,一行娟秀而凌厲的古文字浮現在他眼前。
“世上沒有解不開的毒,只有不夠純的試劑和不夠狠的人心。”
啟明微微蹙眉,輕聲唸了出來。
他理解每一個字,卻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毒?”他低聲自語,眼中帶著一絲純粹的困惑。
在他的時代,藉助遍佈全球的生命維持系統和奈米醫療機器人,人類已經徹底消滅了疾病。貧窮、飢餓、戰爭……這些記載於歷史課本上的詞彙,對他而言,就和神話故事裡的惡龍一樣,遙遠而不真實。
他無法想象,是一個怎樣的時代,才會讓那位偉大的始皇后,寫下如此冰冷、肅殺的一句話。
但他好像又讀懂了。
他讀懂了那份對未知真理的無盡渴望,讀懂了那種面對矇昧與黑暗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將其撕碎的執著。
那是一種力量。
一種……讓文明從刀耕火種,一躍邁入星辰大海的,原始而偉大的力量。
……
與此同時,距離太陽系數百光年之外,一片未知的星域。
人類“求索”計劃的第九艘恆星級探索艦,“求索九號”,正緩緩駛出曲率航道,龐大的艦身在陌生的恆星光芒下,顯露出冰冷的金屬質感。
艦橋內,一片安靜。
“艦長,引力波探測器顯示,前方第三行星,存在穩定的液態水和富氧大氣層。”
“生命特徵掃描……天吶!初步判斷,生物多樣性指數與母星地球的白堊紀高度相似!”
“一顆……未經開發的、完美的、活著的地球!”
一連串的報告,打破了艦橋的寧靜。所有船員的臉上,都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艦長是一位沉穩的中年女性,她看著舷窗外那顆在黑暗中散發著夢幻藍色的星球,深吸了一口氣。
按照《星際開拓法案》第三條,她擁有對這顆新發現的行星的優先命名權。
“開啟降落程式。”她冷靜地下令,聲音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頓了頓,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光年的時空,望向了那個人類文明的起點。
“行星命名為——”
“‘晚星’。”
Wanxing。
既是紀念那位將人類帶出搖籃的始皇后林晚。
也寓意著,這是人類在漫長的黑夜中,尋找了近千年,才終於找到的……一顆新的啟明星。
……
……
時光的畫卷,被一隻無形的手,緩緩倒轉。
千年之前。
大梁,京城,秦王府。
高高的望樓上,兩個身影並肩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座開始煥發生機的古老都城。
風,吹起他們寬大的衣角,獵獵作響。
“晚晚,你看這天下,”年輕的秦王趙奕側過頭,眼中帶著一絲笑意,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她的倒影,“像不像你的……實驗室?”
被他稱作“晚晚”的女子,正是林晚。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勁裝,臉上還沒有後世畫像上的那份威嚴,只有一種專注于思考的清冷。
她聞言,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不像。”
她的目光,從遠處工坊升起的、代表著工業革命的滾滾蒸汽,掃過城內四海通商會車水馬龍的繁華,最終,落在了身邊這個男人的臉上。
“它比實驗室……”
“有趣多了。”
而你,是我窮盡所有公式,都無法解構的,最美妙的變數。
風起,吹動衣角,定格成一幅永恆的畫。
畫的名字,叫作——
盛世之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