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絕密實驗室內。
“娘娘，這……這真的能行嗎？”墨塵捧著手中的玻璃球，上面纏繞著細若髮絲的鎢絲，眼中滿是疑惑與疲憊。連續數十日的嘗試，燒燬的玻璃球堆滿了角落，實驗臺上焦黑一片。那些從皇家科學院遴選出的學子，也從最初的興奮，變得有些氣餒。
“科學沒有捷徑。”林晚頭也不抬，手裡的繪圖筆在紙上疾速勾勒。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將實驗室的成功轉化為實用的產品，是另一個漫長而艱苦的過程。她設計出更為精密的真空抽氣泵，最佳化鎢絲的合金配比，甚至重新推演了電流透過時的熱損耗公式。
窗外，寒風呼嘯，年味漸濃。除夕將至，京城家家戶戶開始掛起紅燈籠，準備迎接一年中最熱鬧的夜晚。而這裡，只有儀器運作的低鳴，和兩人偶爾的輕咳聲。
“墨塵，再試一次。玻璃管加熱至極限，抽氣！電流透過時間縮短至三息。”林晚聲音沙啞，卻充滿不容置疑的力量。
墨塵深吸一口氣，他能感受到林晚身上那股近乎偏執的堅持。他依言操作，將最後一隻勉強合格的玻璃球小心翼翼地固定在支架上。真空泵轟鳴著，將球內空氣抽離。
“娘娘，三息已到。”
林晚放下手中的圖紙。她親自上前，將兩根連線著“梁”元素髮電機的小型電線，搭在鎢絲兩端。
“咔噠！”
電流接通的瞬間，微弱的“滋滋”聲響起。
實驗室內的光線，在那一刻彷彿凝滯。
一息。
兩息。
三息。
漆黑如墨的鎢絲，沒有如前數百次那樣瞬間熔斷。它先是發出微不可察的紅光，隨即，光芒驟然熾烈！
“嗡！”
柔和而穩定的黃色光芒，從玻璃球內噴薄而出，瞬間照亮了整個實驗室！
沒有燃燒的火焰，沒有嗆人的油煙，更沒有嘈雜的蒸汽聲。只有純粹的光，溫暖、穩定，如同冬日裡最明亮的陽光，驅散了實驗室角落的陰影。
墨塵和所有學子都呆住了，他們看著那枚懸掛在半空中，如同憑空生出的“小太陽”，眼中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是狂喜！
“成功了！”墨塵顫聲喊道，眼眶泛紅。
林晚看著那盞燈，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她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意味著大梁將迎來一個全新的時代。
趙奕就是在此時走進來的。他一身常服，身上帶著外面風雪的寒意。看到實驗室中央那枚散發著奇異光芒的玻璃球，他微微一愣。
“這是……”
林晚轉身，看向他，眼中帶著勝利的喜悅。“陛下，此乃‘光明之球’，可讓黑夜如同白晝。”
趙奕走上前，伸手虛觸那溫暖的光芒。這光，不似燭火般搖曳不定，不似油燈般煙熏火燎，它穩定而純粹，彷彿亙古便存於天地間。“不需要燈油……不懼風吹？”
“正是。”林晚答道，“它以‘梁’元素晶體所生之電流為動力，能量密度遠超尋常之物。”
趙奕的目光落在燈上，久久不能言語。他想起了冬日裡京城上空的黑雪，想起了那群為了“天罰”之說而叫囂計程車族，想起了邊關夜裡，戰士們在昏暗油燈下擦拭兵器的身影。
這束光，何止是照亮黑夜？它照亮的是一個帝國的未來。
“除夕燈會，京中萬家燈火。”林晚忽然開口，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足以顛覆舊世界的果決，“陛下何不將今年的除夕燈會，改為一場‘電力博覽會’？”
趙奕霍然抬頭，眼中精光爆射。
“讓天下百姓，親眼見證‘格物’之道的神蹟，親身感受這劃破黑暗的光明！”林晚的聲音越來越高，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從此以後，再無人敢說‘格物’是逆天之行！”
京郊護城河畔。
數日前，工部便已在林晚的指導下，秘密搭建了一座巨大的水輪發電機組。滾滾河水推動著水輪，帶動發電機組內部的線圈高速旋轉，發出持續的低鳴。粗大的銅線從發電機組引出，沿著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密密麻麻地鋪設在長安街兩側。無數工人連夜趕工，將一盞盞玻璃燈泡，懸掛在街邊的燈杆之上。
除夕夜，萬家團圓，京城百姓湧上街頭，準備觀賞一年一度的燈會。然而，今年的燈會卻與往年不同。街上沒有往日那琳琅滿目的彩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樣式統一、形狀奇特的玻璃球。
“這……這是甚麼玩意兒？看著跟琉璃珠似的，能亮嗎？”
“秦王妃搞的新花樣，聽說不用火，也能亮！”
“哼，故弄玄虛！沒有燈油，豈能有光？那些士族大人說得對，這些奇技淫巧，都是旁門左道！”
議論聲此起彼伏，好奇、質疑、嘲諷，不一而足。
御林軍將長安街清空，兩旁擠滿了翹首以盼的京城百姓。
太極殿前。
趙奕一身龍袍，身披玄色大氅，站在百官之首。林晚站在他身側，今日她未著華服，一身素雅的冬裙，卻無法掩蓋其超然氣度。墨塵、冷無赦、沈萬三等人分列兩旁。
趙奕沒有廢話，他走到一個臨時搭建的高臺前，臺前立著一根紅色的絲帶，連線著一個巨大的銅質開關。
他目光掃過長安街上黑壓壓的人群，聲如洪鐘，傳遍整個京城：“今日除夕，朕與秦王妃，為天下百姓，獻上大梁的新年賀禮！”
他抬起手，眼神落在林晚身上，後者平靜地點了點頭。
趙奕猛地按下開關！
“轟——！”
一聲巨大的轟鳴，從護城河畔的發電機組傳來！
沿著長安街鋪設的銅線，瞬間被電流充滿。
“嘩啦啦——！”
如同骨牌效應，整條長安街上的玻璃燈泡，在同一時間，瞬間亮起！
數以萬計的柔和黃光，在這一刻，將漆黑的夜空徹底撕裂！
刺目的光明，瞬間籠罩了整個長安街！
京城內外，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仰望著那一片璀璨奪目的光明，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沒有火光跳躍，沒有煙塵繚繞，只有純粹、穩定、足以照亮每一個角落的光芒！
夜空下的京城，從未如此明亮。
萬籟俱寂之後，是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亮了！真的亮了！”
“神蹟！秦王妃是神仙啊！”
“萬歲！陛下萬歲！秦王妃萬歲！”
無數百姓跪倒在地，淚流滿面。他們叩謝上蒼，叩謝帝王，叩謝這位帶來光明的秦王妃。
他們相信，這不再是甚麼“天罰”，而是真正的“天賜”！
趙奕看著下方跪拜的人群，看著那被光明徹底籠罩的京城，嘴角揚起一抹自信而霸道的笑容。這便是他想要的大梁。
林晚卻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內心深處，沒有絲毫波瀾。她知道，這光，會照亮大梁，也會引來新的黑暗。
就在長安街亮如白晝，百姓陷入狂歡之際。
護城河畔，那座轟鳴著為京城輸送光明的發電機房。
一個黑影，如同鬼魅般潛入其中。他身形矯健，避開了巡邏的衛兵，直奔發電機組的核心位置。
他從懷中掏出幾根綁在一起的雷管，火光在雷管上若隱若現。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死志，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讓你們的光明，徹底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