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之內,殺機四溢。
黑衣首領的聲音沙啞而自信,彷彿林晚已是網中之魚。
“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林晚嘴角的弧度卻愈發冰冷。
她看著那些將自己團團圍住的黑衣人,看著他們眼中嗜血的光芒,像是看著一群即將進入反應釜的實驗材料。
“甕中捉鱉?”
她輕聲反問,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有時候,想抓住鱉,是會把鍋也給砸了的。”
話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抖!
那隻裝著濃硫酸的精緻小瓶,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黑衣首領瞳孔一縮,本能地側身閃避,以為目標是自己。
然而,瓶子卻與他擦肩而過,徑直飛向寢殿中央那盞唯一的、燃燒正旺的油燈!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下一瞬,不是想象中的火焰熄滅。
而是——爆炸!
濃硫酸瞬間湧入滾燙的燈油之中,高密度的酸液沉底,與高溫的燈油接觸,引發了劇烈的爆沸!
“滋啦——!”
刺耳的聲音響起!
滾燙的燈油混合著腐蝕性極強的硫酸,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瘋狂濺射!
寢殿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我的臉!”
“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那些靠得近的黑衣刺客,臉上、身上被濺到油滴,劇烈的灼痛感混合著皮肉被腐蝕的“滋滋”聲,讓他們瞬間喪失了戰鬥力,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混亂,在剎那間降臨。
黑暗,成了林晚最好的掩護。
但她知道,這還不夠。
她沒有趁亂逃跑,而是從荷包裡取出了另一個小瓶,毫不猶豫地砸在地上!
“啪!”
又是一聲脆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刺鼻的惡臭,以驚人的速度在密閉的寢殿內瀰漫開來!
是氨水!
這股濃烈的氣味,像是無數根無形的鋼針,瘋狂地鑽進所有人的鼻腔和喉嚨。
“咳……咳咳咳!”
“甚麼味道……嘔……”
那些僥倖沒有被熱油濺到的刺客,瞬間被這股強烈的刺激性氣體嗆得涕淚橫流,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
他們的眼睛火辣辣地疼,彷彿被撒了一把辣椒麵,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視線一片模糊。
呼吸道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燒,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刀割般的痛苦。
聽覺、視覺、嗅覺,在這一刻幾乎全部被剝奪。
黑暗中,他們徹底成了沒頭蒼蠅,只能憑著本能捂住口鼻,痛苦地彎下腰,發出一陣陣壓抑不住的咳嗽。
這咳嗽聲,在寂靜的黑暗裡,成了最清晰的座標。
“青鋒。”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冰冷的指令。
“動手。”
早已得到示意的青鋒,在黑暗中宛如真正的鬼魅。
他不需要眼睛。
那些撕心裂ve的咳嗽聲,就是他劍鋒所指的方向。
一道寒光無聲無息地掠過。
一個正在劇烈咳嗽的黑衣人身體一僵,咳嗽聲戛然而止,軟軟地倒了下去,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又一聲咳嗽。
又一道劍光。
青鋒的劍,快、準、狠,每一次出鞘,都精準地割開一個敵人的咽喉。
他像一個高效而冷酷的收割者,在林晚為他創造的黑暗與混亂領域裡,收割著一條條生命。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失去了反抗之力。
那個黑衣首領,武功確實深不可測。
在氨氣瀰漫的瞬間,他立刻屏住了呼吸,並閉上了雙眼,僅憑著敏銳的聽覺和對氣流的感知,判斷著周圍的動靜。
他聽到了林晚那聲輕微的指令。
殺氣陡然爆發!
他鎖定了林晚的大致方位,身形如獵豹般暴起,五指成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風,直撲林晚的心口!
他要擒賊先擒王!
面對這致命一擊,林晚不退反進,甚至向前踏了一小步。
就在對方凌厲的爪風即將觸及她衣衫的瞬間,她手腕再次一翻。
這一次,不是瓷瓶。
而是一個用油紙包裹著的小小方塊。
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一彈。
那個小小的油紙包,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影子,精準無比地彈向黑衣首領因發力而微微張開的嘴!
黑衣首領根本沒把這個輕飄飄的東西放在眼裡,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即將得手的一爪之上。
噗。
一聲輕響。
紙包入喉。
下一秒,他臉上的猙獰得意,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極致的驚恐與痛苦所取代!
是金屬鈉!
這種活潑的金屬,在遇到他口中唾液的瞬間,便發生了劇烈到堪稱恐怖的化學反應!
“嗬——!”
一股灼燒感和氣體瞬間從他喉嚨深處爆發開來,像是有火炭在他嘴裡炸開!
劇烈的疼痛讓他攻勢瞬間瓦解,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悶哼,雙手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痛苦地跪倒在地。
內部的爆破,遠比任何外傷都更加致命!
“走!”
林晚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低喝一聲。
青鋒立刻回到她身邊,一把抱起早已被這番變故驚得呆若木雞的淑妃。
三人如離弦之箭,衝出那間已經化為人間煉獄的寢殿!
殿外的庭院裡,月光清冷。
然而,預想中團團圍困的侍衛卻不見蹤影。
空曠的院門外,只站著一個人。
一個身著太監服飾的老者,鬚髮皆白,手裡提著一盞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燈籠。
正是白日裡在御花園警告過她的,魏忠。
他的臉上,帶著一抹詭異而玩味的微笑,彷彿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燈籠的光,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一個蟄伏的鬼魅。
在他身後,數名身穿玄色勁裝的大內高手悄然肅立,氣息沉凝,如同一尊尊沒有生命的雕像,散發著比那些黑衣刺客更加危險的氣息。
魏忠看著衝出來的林晚,目光掃過她挾持的淑妃,又瞥了一眼殿內傳出的痛苦呻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幽幽開口,那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秦王妃,這出調虎離山,引蛇出洞的好戲,咱家可是看得津津有味啊。”
他頓了頓,燈籠的光晃動了一下,照亮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現在,能把人和秘密,都交給咱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