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價三成。”
林晚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錢四海的心臟上。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錢四海臉上的錯愕,迅速轉為難以置信,最後化為火山噴發般的暴怒!
“你……你說甚麼?!”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血色瞬間湧上頭頂,讓他看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三成!
這已經不是收購了,這是羞辱!是掠奪!是把他錢家百年的基業當成路邊的爛泥,狠狠踩上一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錢四海猛地一拍桌子,那堅實的紅木方桌竟被他拍出一道裂痕。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瞪著林晚,那眼神淬著毒,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黃毛丫頭!你真以為憑著一點妖術和一紙空文,就能吃下我錢家?!”
“我告訴你,做夢!”
“我錢家能在江南屹立百年不倒,靠的不是官府,更不是甚麼狗屁聖旨!”
他指著林晚,手指因用力而劇烈顫抖。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
“不出三日,我不僅要讓你那雪鹽一粒都賣不出去,還要讓你所有的鋪子,全都關門大吉!”
“我要讓你血本無歸!跪著來求我!”
撂下狠話,錢四海再也不看林晚一眼,猛地一甩袖袍,帶著滿身的殺氣,怒衝衝地離去。
書房內,錢掌櫃和孫管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連呼吸都忘了,僵在原地。
那可是錢四海!江南真正的地下王者!他剛才那副模樣,分明是要不死不休了!
林晚卻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清冷到沒有一絲波瀾的表情,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不過是窗外的一陣風過。
“王妃……”
孫管事的聲音乾澀發顫。
林晚放下茶杯,淡淡地開口。
“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叫得再兇,也只是只大貓而已。”
她的話音剛落,天機閣的密探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書房,單膝跪地,語速極快。
“稟王妃!就在剛才,錢四海聯合江南其餘十二家士族,共同釋出‘斥商令’!”
“他們發動旗下所有產業和關聯勢力,全面抵制錦繡閣、四海通、芳菲閣等您名下的一切商品!並且威逼利誘所有與我們合作的商家,命他們立刻斷絕來往,否則便一同封殺!”
“同時,錢四海已派人攜帶萬金,趕赴江寧布政使司,以‘妖妃亂鹽、擾亂國本’為名,請求官府立刻查封我們所有的鹽場!”
接二連三的壞訊息,如同兩記重拳,打得錢掌櫃和孫管事頭暈目眩。
完了!
這次是真的完了!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這是動用了整個江南士族集團的力量,從官方到民間,發動的一場全面絞殺!
“知道了。”
林晚的反應,依舊是平淡的兩個字。
她看向青鋒。
“官府那邊,若有官員上門,把景明帝那份‘專利’聖旨的原件給他們看。”
“告訴他們,看可以,抄錄也可以,但誰敢質疑聖旨,就是質疑皇上。”
“誰敢查封‘御賜專利’的產業,就是謀逆。”
青鋒眼底精光一閃,沉聲應道:“是!”
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斷了官府插手的可能。
謀逆的大帽子,借一百個膽子給江南的官員,他們也不敢戴!
“至於聯合抵制……”
林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誚。
“一群抱著算盤的古人,妄圖用最原始的手段,來對抗市場規律。”
“不必理會。”
“他們不買,自有人搶著買。”
她的自信,強大到近乎蠻橫,卻又偏偏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魔力。
就在此時,又一名密探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妃!不好了!”
“嘉興府傳來急報,城中出現大批百姓,自稱食用了我們的‘雪鹽’後,上吐下瀉,渾身起紅疹!”
“現在嘉興的錦繡閣米行已經被憤怒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他們高喊著‘雪鹽有毒’,要我們給個說法!”
“甚麼?!”
錢掌櫃和孫管事同時驚撥出聲,這一次,他們是真的慌了。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之前的價格戰和品質戰,他們能贏,靠的就是百姓的口碑。
一旦口碑崩塌,被扣上“毒鹽”的帽子,那才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終於來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晚非但沒有驚慌,反而像是等待已久一般,緩緩站起了身。
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的興奮光芒。
“栽贓嫁禍,敗壞名聲。錢四海,你就這點本事了。”
她看向一臉茫然的青鋒和密探。
“立刻傳我的命令。”
“第一,讓嘉興府的掌櫃,當眾宣佈,為徹查此事,明日午時,將在蘇州中心廣場,再次舉辦‘雪鹽品質鑑真大會’!”
“第二,邀請江寧布政使、蘇州知府,以及江南所有名流士紳,前來觀摩。”
“第三,將我們在嘉興府抓住的那個往井水裡投毒、並散播謠言的錢家管事,連同我們提前封存好的‘證物’,一併押解到蘇州!”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條理清晰,環環相扣。
錢掌櫃和孫管事徹底聽傻了。
抓住投毒的人了?
提前封存了證物?
王妃……她竟然早就料到了錢家會用這一招,並且提前設下了陷阱?!
這已經不是運籌帷幄了,這簡直是未卜先知!
“王妃,您是說……”青鋒也反應了過來,眼中滿是震撼。
“從雪鹽上市的第一天起,我就讓天機閣的人,二十四時辰盯著我們每一家米行附近的水井和水源。”
林晚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任何往食物裡投毒的伎倆,都繞不開‘劑量’和‘傳播途徑’這兩個基本要素。”
“錢家想製造恐慌,必然會選擇在最多百姓取水的公用井裡下毒,這是最高效的辦法,也是最容易暴露的破綻。”
她看著眾人恍然大悟又無比崇拜的眼神,沒有再解釋更多。
她要做的,不僅僅是抓住一個投毒者。
她要當著全江南人的面,用最直觀、最無法辯駁的科學方式,上演一出“指鹿為馬”的現代反轉。
她要讓錢家“投毒”的這盆髒水,變成燒穿他們百年聲譽的滾油!
殺人,還要誅心。
這才是她林晚的風格。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只等著明天看錢家如何身敗名裂之時。
一名護衛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聲音因為恐懼和震驚而完全變了調。
“王妃!王……王妃!”
“東宮……東宮的儀仗,入城了!”
“太子殿下……太子趙裕,親臨蘇州!”
“他的車駕,沒有去府衙,而是……而是直接駛向了錢家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