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明黃的聖旨,在燭火下映出一種詭譎的光。
“慶功大宴……以彰其功,以安天下。”
林晚輕聲念著,唇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弧度。
字字珠璣,句句捧殺。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迫不及待的血腥氣。
“他連多等一天,都覺得煎熬。”
趙奕的聲音低沉,他伸手將那道催命符般的聖旨從林晚手中抽走,隨手扔在桌上,彷彿那不是至高無上的皇權象徵,而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雁門關大捷,五十萬北狄灰飛煙滅。這個功勞太大了,大到足以將他那張龍椅,燒出一個窟窿。”
趙奕走到窗邊,看著王府外被禁軍層層監視的街道,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父皇的殺心,已經無法掩飾了。”
房間之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所有的喧囂與榮耀都被隔絕在外,空氣中只剩下山雨欲來前的沉重與壓抑。
兩人分析著眼下的死局。
景明帝的忌憚,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趙奕的赫赫軍功,是壓在他心頭的第一塊巨石。
而林晚所展現出的,那種近乎“神蹟”的手段,則是第二塊,甚至更重。
一個能掌控軍心的戰神親王,一個能創造“天罰”的神秘王妃。
這樣的組合,足以讓任何一個多疑的帝王,夜不能寐。
除之,而後快!
“既然是鴻門宴,那就沒有赴宴的道理。”
趙奕轉身,眼中殺機畢現,“今夜,我便調動京郊大營……”
“不。”
林晚打斷了他。
“我們必須去。”
趙奕的眉頭緊緊皺起。
林晚走到他面前,平靜地迎上他滿是擔憂的目光。
“我們若不去,便是心虛,是坐實了謀逆的罪名。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順地發兵,將秦王府夷為平地。”
“我們若去了,九死一生。”
趙奕的聲音沙啞。
“那就讓他……十死無生。”
林晚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理智的光芒。
“這是一場牌局,他以為自己手握王炸,想在宴會上把我們徹底拍死。”
“那我們就將計就計,在所有人的面前,掀了他的桌子!”
她提出了一個無比大膽的計劃——在慶功宴上,徹底攤牌!
趙奕凝視著她,從她那雙清亮又決絕的眸子裡,他看到了屍山血海,也看到了一個全新的、屬於他們的時代。
心中的所有遲疑與權衡,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猛地握住她的手,斬釘截鐵。
“好!”
“你要掀桌子,我便為你遞刀!”
計劃瞬間敲定。
林晚不再耽擱,立刻轉身走進內室,那裡已經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戒備森嚴的實驗室。
她要準備真正的“王炸”!
不是火藥,不是毒藥。
而是一種足以顛覆這個時代所有人認知,甚至能擊潰“皇權神授”這一根基的……雷霆之力!
她要趕製的,是改進版的“伏打電堆”和“電解水裝置”。
銅片,鋅片,浸透了鹽水的布料,被她飛快地層層疊壓。
一個個獨立的電堆被串聯起來,形成一個擁有更高電壓的電池組。
另一邊,她用琉璃吹管,小心翼翼地製作著一個密閉的、帶有兩個金屬電極的容器。
這是屬於她的戰爭。
當趙奕在沙盤上推演兵力,調兵遣將時,她就在這張小小的實驗臺前,構建著能夠撼動整個世界的科學奇蹟。
王府之外,夜色如墨。
青鋒如鬼魅般領命而去,率領天機閣最精銳的死士,化作無數道黑影,潛入皇宮的各個角落,如同蟄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隨時準備發出致命一擊。
謀士陳默也被連夜召入府中。
他聽完整個計劃,震驚得半晌無言,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眼神裡卻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狂熱。
“王爺,王妃,此計雖險,卻是死中求活的唯一生路!”
他立刻獻策:“可暗中聯絡兵部尚書裴矩,吏部侍郎王安石,還有幾位曾受過王爺恩惠的寒門御史,他們未必敢公然對抗陛下,但在關鍵時刻,形成聲援之勢,動搖觀望的臣子,還是能做到的!”
林晚點頭同意,但她很清楚,人心的向背,永遠比不過絕對的力量。
“人情,是錦上添花。”
“核心,還是要靠它。”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剛剛組裝完成,看似平平無奇的電解裝置上。
……
宴會前一日。
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一邊是秦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官員絡繹不絕,人人臉上都掛著熱情的笑容。
一邊是皇城內外,禁軍與皇城司的兵力調動愈發頻繁,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就在這暗流洶湧的時刻,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來到了秦王府。
華清宮,麗貴妃。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透過天機閣的秘密渠道,悄然出現在林晚的書房裡。
這位寵冠後宮的貴妃,褪去了平日的雍容華貴,一身素雅宮裝,神情卻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妃可知,陛下為何如此急切?”
麗貴妃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
林晚為她倒上一杯茶,茶霧嫋嫋,遮住了她眼中的探究。
“願聞其詳。”
麗貴妃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出的話卻如驚雷。
“殺你和秦王,只是目的之一。”
“陛下的真正目的,是想在你死後,得到你身上那樣東西——”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林晚,一字一頓。
“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