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要召開大朝會的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死寂的京城上空炸開。
關乎國本的重大決定?
這八個字,像八座大山,壓在了京城每一個官員的心頭。
一時間,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官員們三五成群,在府邸中秘密聚會,交換著眼神中的驚懼與猜測。
皇上大病初癒,為何如此急切?
是要清算下毒的幕後黑手?
還是……要議儲君之位?
在這片壓抑的惶恐之中,只有一座府邸,春風得意,門庭若市。
八皇子府。
趙煜一身錦袍,坐在主位上,享受著眾星捧月的吹捧,臉上的笑容溫潤如玉,眼底的野心卻早已按捺不住。
“殿下仁德,開倉放糧,活人無數,此乃天命所歸啊!”
“不錯!如今京城百姓,只知有八賢王,不知其他!”
禁軍副統領陳慶之更是拱手,話語中帶著效忠的意味:“殿下放心,三日後的大朝會,末將麾下三千禁軍,必會全力維護殿下!”
趙煜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
“陳統領言重了。本王所做一切,皆為父皇分憂,為大梁百姓謀福罷了。”
他的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在場的眾人。
“至於七哥……唉,本王也是剛剛聽聞。”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痛心。
“北境一戰,雖是勝了,但七哥他……太過冒進,中了北狄埋伏,麾下精銳折損大半,自己也受了重傷。父皇召他回來,也是讓他好生休養。”
這個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說書人添油加醋,將秦王趙奕描述成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將那場“慘勝”說得驚心動魄。
原本還對趙奕心存忌憚的官員們,徹底放下了心。
一個失去了兵權,又折損了威望的殘兵敗將,已經不足為懼。
相較於八皇子府的熱鬧,東宮則是一片愁雲慘霧。
太子趙裕在書房內來回踱步,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一群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他一腳踹翻了身邊的香爐,銅爐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八不過是耍了些收買人心的手段,他們就全都貼上去了!”
幾位支援太子的世家家主,也是滿面愁容。
“殿下,八皇子如今勢大,又有賢妃娘娘在宮中策應,我們……”
“怕甚麼!”
趙裕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本宮才是父皇親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順的儲君!三日後的大朝會,本宮就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彈劾他趙煜結黨營私,禍亂朝綱!”
他決定放手一搏,準備在朝會上,與趙煜徹底撕破臉皮。
風雨欲來。
整個京城,都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各方勢力都在瘋狂加碼,準備著最後的豪賭。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秦王府,卻顯得異常安靜。
書房內。
趙奕聽著天機閣傳回的,關於自己“慘敗”的訊息在京城發酵的報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讓他們越得意,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痛。”
他看向林晚,只見她正對著一排貼著奇怪標籤的瓶瓶罐罐,進行著最後的檢查。
“守陵人那邊,已經談妥了。”
林晚的聲音平靜無波。
“我見到了他們的三長老,一個很固執的老頭。我答應他,會幫他們解決‘聖地’周圍困擾了他們百年的瘴氣問題,作為交換,他們允許我進入聖地,查閱有關‘神物’的典籍。”
“朝會之後,我立刻出發。”
趙奕眉頭微蹙:“多帶些人手。”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林晚拿起一個不起眼的陶瓷小球,在手中拋了拋。
“我為自己準備了些新‘玩具’。”
她指著桌上的東西,一一介紹。
“這是加強版的煙霧彈,陶瓷外殼,撞擊引爆。裡面的粉末混合了高純度的辣椒素和催淚物質,能在瞬間製造出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且極度刺激呼吸道的濃霧區,足夠我脫身。”
“還有這個。”
她又拿起一個用油紙包裹的金屬管。
“閃光彈。利用鎂粉與強氧化劑的劇烈反應,可以在一瞬間釋放出堪比烈日的強光和巨大的噪音,能讓三米範圍內的敵人,短暫失明失聰。”
“這些,比一百個護衛都有用。”
趙奕看著那些造型古怪,卻被林晚賦予了恐怖功能的小東西,心中的擔憂稍稍放下。
他知道,她的世界裡,知識,就是最強大的武器。
夜,深沉如墨。
就在京城所有人都以為,這暴風雨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會如此平靜地過去時。
秦王府的大門,被宮中來的馬車悄然叩響。
來人是李福海。
這位景明帝身邊最信任的大太監,沒有擺出任何儀仗,只帶了兩個小太監,神色肅穆。
他沒有宣讀任何旨意,只是對著趙奕,深深一躬。
“王爺,皇上請您即刻入宮。”
“父皇……單獨召見我?”趙奕的眼神,銳利如刀。
李福海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皇上說,有些話,想和王爺父子二人,單獨聊聊。”
書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林晚與趙奕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這場鴻門宴,終於還是來了。
是最後的試探?還是致命的陷阱?
趙奕沒有再問,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向外走去。
當他踏出書房,即將融入那無邊夜色的一瞬間,林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記住,無論他許諾甚麼,或者威脅甚麼。”
“活下來,最重要。”
趙奕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是低沉地“嗯”了一聲,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皇宮,養心殿。
這裡沒有了前幾日的壓抑與藥味,反而燃著安神的檀香。
景明帝半靠在龍榻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恢復了往日的深沉與銳利,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來了。”
他看著走進來的趙奕,聲音沙啞。
“兒臣,參見父皇。”
趙奕跪下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起來吧。”
景明帝揮了揮手,示意所有宮人退下。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北境的事,朕都聽說了。”景明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讓朕,很失望。”
趙奕低著頭,聲音平靜:“是兒臣無能,辜負了父皇的期望。”
“無能?”
景明帝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嘲諷。
“若你趙奕都算無能,那這滿朝文武,豈不都是一群廢物?”
他盯著趙奕,眼神彷彿要將他看穿。
“演戲,就演到此為止吧。在你老子面前,收起你那套示敵以弱的把戲。”
“朕問你,三日後的大朝會,你,準備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