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萬萬不可衝動啊!”
一名沈家的老掌櫃,急得滿頭是汗,當即站了起來。
“對方手握皇權,以舉國之力為後盾,他們可以強行下令封鎖漕運,可以隨意加徵商稅,我們若是硬碰,無異於以卵擊石!”
另一名掌櫃也面色慘白地附和:“是啊,王妃!京城糧價一日三漲,我們四海通的糧倉,都快被那些恐慌的百姓和跟風的小商戶擠破了門!再這樣下去,不出十日,我們就要斷糧了!”
“斷糧了,我們拿甚麼跟他們鬥?”
議事廳內,一片愁雲慘淡。
這些在商海沉浮了一輩子的老江湖,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無力。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財富和商業手腕,顯得如此脆弱。
敵人甚至不需要動用軍隊,只需要幾道聖旨,就能讓他們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趙奕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林晚。
他看到林晚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一絲凝重都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那雙清亮的眼眸,平靜得像是一汪深潭,彷彿眼前這場足以顛覆江南經濟的危機,不過是實驗記錄上一個無足輕重的資料。
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了,議事廳內再次陷入死寂,林晚才緩緩開口。
“你們說的都對。”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敵人有皇權,有官府,有整個國家機器為他們背書。”
“而我們,只有錢。”
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全場。
“但他們忘了,錢,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一種,可以撬動人心的權力。”
林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那上面,是整個大梁王朝的輿圖。
“他們以為,抬高糧價,製造恐慌,就能擊垮我們?”
她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從京城,一直劃到江南,再到更南方的產糧大省。
“愚蠢。”
“這種粗劣的手段,連坐莊的基本原理都沒搞懂。”
“他們拉高價格,是為了出貨牟利。可現在,全天下的糧食,有七成,或直接或間接,都握在我們四海通的手裡。”
“我們若是不賣,他們買空了市面上的散糧,找誰去接盤他們手裡的高價糧?”
老掌櫃一愣,下意識道:“他們可以逼我們賣!他們可以查封我們的糧倉!”
“他不敢。”
林晚的回答,斬釘截鐵。
“現在查封,京城立刻就會斷糧,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第一個被饑民撕碎的,就是他五皇子趙哲!”
“所以,他現在要做的,不是逼我們,而是誘我們。”
“誘我們看到糧價飛漲,忍不住將手中的糧食拋售出去,幫他穩定市場,也讓他能從容地在高位出貨,完成收割。”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明般的眼神,看著林晚。
他們這些老商人,只看到了危機,看到了皇權的壓迫。
而王妃,卻已經洞穿了敵人每一步的算計,看到了這危機背後,稍縱即逝的戰機!
“那……王妃,我們該怎麼做?”
沈家老掌櫃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難以抑制的激動與顫抖。
林晚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很簡單。”
“第一,傳令下去,四海通旗下所有糧鋪,即刻起,停止出售一粒米。我們不僅不賣,還要跟著他們一起,給我不計成本地買!把市面上能看到的糧食,全部掃光!”
“甚麼?”眾人大驚。
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第二,”林晚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下令,“讓太子殿下配合,以東宮的名義,向戶部遞摺子,就說東宮用度緊張,請求朝廷撥付一批‘平價糧’,以安撫民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林晚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把這個訊息,給我散佈出去。”
“就說,秦王妃心懷天下,不忍京城百姓受苦,不日,將從雲州調集百萬石糧食,以低於市價五成的價格,在京城開倉放糧!”
三道命令,一道比一道匪夷所思。
前兩道,是徹底點燃市場的恐慌。
而這第三道,卻又像是一盆冷水,要給這滾燙的油鍋降溫。
眾人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邏輯。
然而,沒有人再敢質疑。
他們只是本能地,狂熱地,去執行王妃的每一個字。
當天,京城。
隨著四海通的全面停止售糧,和東宮請求“平價糧”的訊息傳開,本就瘋狂的糧價,徹底失控!
一夜之間,暴漲三成!
無數小商戶和普通百姓,砸鍋賣鐵,拿著全部身家,恐慌性地衝入市場,搶購任何能看到的糧食。
一場巨大的,由貪婪和恐懼催生出的泡沫,被吹到了極致。
五皇子府。
趙哲聽著手下人彙報著飛漲的糧價和暴增的賬面財富,興奮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林晚!趙奕!你們看到了嗎!”
“你們的錢再多,在真正的權力面前,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傳令下去!繼續拉!把價格給我拉到天上去!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未來的糧價,只會更高!”
他要創造一場前所未有的“繁榮”,一場席捲全國的財富盛宴。
他要讓所有人都陷入這場狂歡,然後,在最高點,將他們連皮帶骨,吞得一乾二淨。
他不知道的是。
千里之外的雲州,林晚看著京城傳來的最新情報,那上面清晰地記錄著糧價的瘋狂曲線。
她放下了手中的炭筆,平靜地對身旁的趙奕說了一句。
“時機,到了。”
“通知我們的人,可以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