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病癒的訊息,如同一陣春風,吹散了籠罩在皇宮上空的陰霾。
但對某些人而言,這陣風,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秦王妃林晚,這個名字再一次震動了整個後宮。
如果說,之前的防疫之功,讓她在民間封神,成了“活菩薩”。
那麼這一次,破解宮闈奇毒,便是讓她在宮中,成了神鬼莫測的“活閻羅”。
能從閻王手裡搶人,自然也能將人送去見閻王。
三日後,一封來自坤寧宮的懿旨,送抵秦王府。
皇后娘娘設宴,單獨邀請秦王妃入宮一敘,名義是“感謝她為後宮解憂,賀喜淑妃康復”。
書房內,趙奕看著那封措辭親切、用詞溫婉的懿旨,眼底卻是一片冰封。
“鴻門宴。”
他吐出三個字,將懿旨丟在桌上。
林晚拿起懿旨,指尖輕輕拂過上面華麗的描金鳳紋。
“她當然要請我。”
林晚的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她送的掛毯,害得淑妃險些喪命。我‘救’了淑妃,又將矛頭引向了西域貢品,完美地為她洗脫了嫌疑。”
“從表面上看,我可是她的大恩人。”
趙奕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擔憂。
“可她心裡清楚,你已經知道了她的手段。這一趟,是試探,更是警告。”
“我知道。”
林晚抬眸,看向趙奕,清澈的眼眸裡閃動著理智的光。
“但這一趟,我非去不可。”
“我若是不去,便是心虛,反而坐實了我在背後算計她。”
“我倒也想看看,這位六宮之主,在自己的地盤上,究竟想玩甚麼花樣。”
她要親自去探一探,這位皇后,究竟是那隻捕蟬的螳螂,還是另有其首的提線木偶。
……
坤寧宮。
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空氣中瀰漫著頂級的龍涎香氣,彰顯著六宮之主的無上威儀。
皇后今日穿著一身正紅色的宮裝,妝容精緻,顯得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她拉著林晚的手,讓她坐在離自己最近的位置,親切得彷彿是在對待自己最疼愛的晚輩。
“好孩子,這次多虧了你,否則淑妃妹妹她……”
皇后嘆了口氣,眼角竟擠出幾分真實的後怕與慶幸。
“本宮聽聞你那日斷症,當真是神乎其技,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奇症,竟被你三兩下就解了。說起來,我們皇家,真是娶了你這麼個寶貝回來。”
林晚垂下眼簾,做出幾分惶恐和謙卑的模樣。
“母后謬讚了,臣妾只是恰好在古籍上見過類似記載,僥倖一試罷了,不敢居功。”
宴席開始。
一道道珍饈美味如流水般呈上。
皇后頻頻為林晚佈菜,言語間,看似不經意地問起格物坊的奇巧之物,又問起秦王府的日常開銷,甚至還問到了林晚對太子趙裕的看法。
每一個問題,都包裹在噓寒問暖的糖衣之下。
每一句話,都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林晚滴水不漏。
她只談風月,不談國事。
說起格物坊,便說是王爺的愛好,自己只是幫著管管賬。
說起太子,便滿口都是“太子殿下仁德寬厚,乃國之儲君,萬民之福”。
她表現得就像一個沉浸在夫君寵愛中、不問世事的普通王妃,溫順,乖巧,甚至有幾分天真。
皇后的眼底,那一絲欣賞的笑意,漸漸冷卻,轉為一絲難以察覺的不耐。
就在這時。
一名捧著湯盅的小宮女,腳步匆匆地從側方走來。
她似乎腳下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身體猛地一個踉蹌,尖叫一聲,手中的湯盅脫手而出,朝著林晚的身上,直直地潑了過去!
那是一碗滾燙的參湯!
“王妃小心!”
眾人驚呼!
電光石火之間,林晚像是被嚇傻了一般,身體笨拙地向旁邊的空位一躲。
這個動作,看起來狼狽又慌亂。
然而,就是這個看似笨拙的躲閃,卻讓她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所有湯水。
而那碗滾燙的參湯,越過她,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皇后身旁那盆擺在架子上的,名貴的“建蘭墨寶”之上!
那是前朝皇帝御賜的極品蘭花,皇后視若珍寶,每日親自打理!
“嘩啦——”
熱湯澆淋。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青翠欲滴、生機盎然的蘭花葉片,在接觸到湯水的瞬間,彷彿被濃酸腐蝕,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枯萎、捲曲!
前後不過眨眼的功夫,一盆絕世名蘭,就變成了一叢焦黑的枯草!
滋滋作響,散發出一股惡臭!
湯裡,有劇毒!
“啊——”
離得最近的幾名宮女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癱倒在地。
整個宴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噗通噗通”跪了一地,瑟瑟發抖,頭都不敢抬。
林晚的臉上,“血色”盡褪,她像是被眼前這恐怖的一幕徹底驚呆了,身體微微顫抖,一雙美目圓睜,寫滿了驚恐與後怕。
她猛地轉頭,看向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的皇后,聲音帶著哭腔。
“母后!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湯……這湯是要害您啊!”
這一聲,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皇后的心上!
她本想用一種無色無味的慢性毒藥,藉著賞賜參湯的機會,讓林晚在不知不覺中喝下,日積月累,身體敗壞,最終無聲無息地死去。
誰能想到!
這個林晚,竟用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不僅躲了過去,還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這劇毒,血淋淋地擺在了檯面上!
更誅心的是,她還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擺出了一副“拼死護駕、揭露陰謀”的忠心姿態!
現在,所有人都看到,這碗毒湯是衝著秦王妃來的,但秦王妃卻第一時間驚呼“有人要害皇后”。
這說明甚麼?
說明秦王妃壓根沒懷疑是皇后所為,她只以為是有刺客要謀害皇后,而自己只是被殃及的池魚!
好!
真是好一個秦王妃!
皇后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驚魂未定的震怒。
“來人!給本宮徹查!”
她厲聲喝道:“究竟是哪個狗膽包天的東西,敢在本宮的坤寧宮下毒!”
最終,那個“失手”的宮女,被當場拿下,不等審問,便“畏罪”咬破了藏在牙中的毒囊,氣絕身亡。
一場精心策劃的殺局,以一種荒誕的方式收場。
宴席,不歡而散。
林晚起身告退,走到殿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轉身對皇后行了一個標準的屈膝禮。
“母后受驚了,臣妾先行告退。”
皇后看著她,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當林晚直起身,與她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
一道冰冷、淬著劇毒的聲音,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鑽進了林晚的耳朵裡。
“秦王妃,真是好手段。”
“但你給本宮記住,這深宮大內,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撒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