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王府,書房。
刺鼻的酸腐氣味尚未完全散去。
趙恆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常服,但那張溫潤的臉龐上,殘留的黃色印記和冰冷的殺意,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鷙而扭曲。
地上,還跪著幾個從密室中僥倖逃生,卻被腐蝕性煙霧灼傷的工匠,正痛苦地呻吟。
“殿下,‘焦土’計劃,風險太大了!”
謀士徐庶的臉上,滿是憂慮。
“動用安國公的京畿衛,在西山一帶製造混亂,無異於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玩火!一旦失控,我們……”
“失控?”
趙恆發出一聲冷笑,打斷了他。
“本王就是要讓它失控!”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京郊西山那片廣袤的區域上。
“林晚那個工坊,必然藏匿於此!她越是戒備森嚴,就越說明那裡是她的死穴!”
“本王就是要用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放一把火,將整片西山都點燃!”
他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
“只要亂起來,她就必須做出反應!無論是轉移,還是加強防衛,都必然會露出馬腳!”
“到那時,本王的大軍,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擁而上,將她的心血,連同她所有的秘密,撕得粉碎!”
他已經不在乎甚麼名聲,不在乎甚麼影響了。
那股黃色的毒煙,不僅燻壞了他的朝服,更徹底點燃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
他現在,只想看到林晚那張清冷的臉上,露出絕望和恐懼!
他要毀掉她!不惜一切代價!
看著已經徹底陷入偏執的趙恆,徐庶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化為一聲嘆息,躬身領命。
一場針對秦王府的,真正血腥的絞殺,已是箭在弦上。
……
秦王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王妃,一切如您所料。”
青鋒單膝跪地,聲音裡壓抑著一絲興奮。
“賢王府的秘密工坊內,一片狼藉,至少有七八名方士工匠被那黃煙燻成了重傷。趙恆本人,更是狼狽不堪地逃了出來。”
一旁的陳默聽得心驚肉跳,看向林晚的眼神,愈發敬畏。
這位王妃的心思,簡直深如淵海。
她不僅預判了趙恆的所有動作,更是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打了對方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下一步,必然會狗急跳牆。”
陳默沉聲說道,臉上帶著擔憂,“西山一帶,恐怕要不太平了。”
“這正是我想要的。”
林晚放下手中的賬冊,神色平靜。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彷彿這一切,都只是公式推演中一個必然會得到的結果。
她站起身,走到趙奕身邊,指尖在另一張更加精密的地圖上,輕輕劃過。
“王爺,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假廢料’裡,新增的東西嗎?”
趙奕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眼眸裡,映著她的身影。
“一種從‘斷魂草’中提取的,帶有特殊標記的樹膠。”
“沒錯。”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樹膠本身無毒,但遇熱揮發出的氣味,卻能依附在衣物和面板上,持續七十二個時辰而不散。”
“這種氣味,人聞不到,但天機閣特訓的‘尋蹤犬’,在十里之外,都能清晰地捕捉到。”
書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陳默的眼睛,猛地瞪大,他看著林晚,如同在看一個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他明白了!
那一場看似為了羞辱趙恆的毒煙鬧劇,根本就不是目的!
那是一場標記!
一場神不知鬼不覺,給所有敵人打上“死亡印記”的行動!
林晚沒有理會陳默的震驚,她看向趙奕,聲音清冷,卻帶著運籌帷幄的絕對自信。
“趙恆以為,他接下來要玩的是一場‘焦土’圍獵。”
“但他不知道,他和他所有的爪牙,從衝出那間密室的一刻起,就已經從獵人,變成了我們的獵物。”
“他用來製造混亂的每一個人,他調動的每一支隊伍,他藏在暗處的每一個據點,只要接觸過那些被標記的人,就會在我們的地圖上,亮起一個又一個的紅點。”
她將一支硃筆,遞到趙奕的手中。
“王爺,他想把水攪渾。”
“那我們就讓他看清楚,這張網,到底是誰在收。”
趙奕接過硃筆,低頭看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賢王府的位置。
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只有冰冷的殺伐之氣。
他懂林晚的意思。
他們要做的,不是被動地防守那個“格物坊”。
而是要藉著趙恆發起的這場瘋狂攻勢,將他苦心經營多年的所有勢力,連根拔起!
“傳令天機閣。”
趙奕的聲音,沉穩而冷酷,響徹書房。
“啟動‘清道夫’計劃。”
“讓趙恆的‘焦土’,燒得再旺一些。”
“本王要在他最得意的時候,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根基,是如何一寸寸,被連根拔起的!”
夜色中,安國公府的兵馬開始秘密調動,如同一頭甦醒的猛獸,撲向沉睡的西山。
趙恆站在高樓上,遙望西山方向,臉上露出了猙獰而快意的笑容。
他以為,他即將迎來勝利的曙光。
卻不知,一張由科學與權謀編織而成的天羅地網,已經在他頭頂,悄然張開。
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