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的空氣,因青鋒帶回的訊息而瞬間凝固。
三千兩白銀。
一個失足落水的管事。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林晚的腦中,卻瞬間拼接成了一幅淬滿劇毒的陰謀圖景。
趙恆的耐心,遠超她的預料。
他的手段,也比她想象中更加陰狠。
那隻看不見的手,已經越過了商業的戰場,悄無聲息地,摸到了他們最核心的命脈之上。
“屬下失職,請王爺王妃責罰!”
青鋒的頭垂得更低,聲音裡帶著深深的自責。
“與你無關。”
林晚的聲音響起,冰冷,卻沒有任何遷怒的意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當一個龐大的組織運轉起來,最外圍的薄弱環節,永遠是防不勝防的。
“他既然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就絕不是隻為了確認一個模糊的地點。”
林晚抬起眼,看向趙奕,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怒火被極致的理智壓制著,化為一片刺骨的寒芒。
“他在試探我們的反應,也在逼我們自亂陣腳。”
“只要我們開始大規模內部清查,就會造成恐慌,打草驚蛇,反而會暴露更多資訊。”
趙奕握住她微涼的手指,深邃的眼眸裡殺機湧動。
“那就讓他有來無回。”
他懂她的意思。
這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被動防守,永遠只會處處捱打。
既然敵人已經出招,那就必須用最凌厲的方式,給予十倍、百倍的反擊!
“陳先生。”
林晚轉向一旁臉色凝重的陳默。
“把我們所有的商業計劃,暫時放緩。”
“從現在起,集中所有財力,我要你辦一件事。”
“把京城所有棺材鋪、壽衣店的存貨,都給我買下來。”
陳默猛地一愣,完全沒跟上林晚的思路。
買棺材?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賢王府,很快就要用上了。”
……
與此同時。
賢王府,燈火通明的密室之內。
空氣裡瀰漫著血腥與狂熱交織的詭異氣息。
三皇子趙恆,正死死地盯著面前桌案上那一小撮灰黑色的顆粒。
他的眼中,燃燒著足以吞噬一切的貪婪火焰。
“殿下,這……這就是從秦王府廢料里弄出來的東西?”
謀士徐庶站在一旁,看著那昏死過去的王牌死士“鬼蝠”,聲音也有些發顫。
為了這一點點粉末,他們折損了最頂尖的高手。
“是不是,一試便知!”
趙恆發出嘶啞的笑聲,他小心翼翼地捻起幾粒粉末,放在一個銅盤之上。
然後,他親自拿起火摺子,顫抖著,湊了過去。
徐庶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就在火苗觸碰到那黑色顆粒的一瞬間!
“轟!”
一聲遠比尋常火藥爆燃更加劇烈、更加沉悶的炸響,在密室中轟然響起!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光猛然爆開!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趙恆的發冠都衝得微微歪斜!
放置粉末的厚實銅盤,竟被這股瞬間爆發的力量,炸得向上高高彈起,翻滾著落在一旁,盤底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
密室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恆和徐庶,呆呆地看著那片焦黑,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灼熱與刺鼻的硝煙味,大腦一片空白。
半晌。
“哈哈……哈哈哈哈!”
趙恆突然爆發出狀若瘋魔的狂笑,笑聲在密室中迴盪,充滿了扭曲的興奮與無盡的貪婪!
“是它!就是它!”
他一把抓起徐庶的衣領,雙目赤紅,面容猙獰。
“看到了嗎!這就是足以顛覆天下的力量!這就是趙奕那個殘廢藏起來的真正底牌!”
“只要我們能破解它的配方,別說一個秦王府,就是父皇的龍椅,本王也能將它炸得粉碎!”
徐庶也被這恐怖的威力徹底震撼,他強壓下心中的駭然,急忙道:
“殿下英明!此物在手,天下我有!”
“傳令下去!”趙恆鬆開他,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召集全府上下所有煉丹的方士,懂火藥的工匠!不惜一切代價,給本王把這配方破解出來!”
“還有!”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陰冷,“加大對格物坊的滲透!告訴我們的人,本王不要活口,不要情報,只要一樣東西!”
“源源不斷的,這種黑色粉末的‘廢料’!”
他堅信,只要有足夠多的樣品,他一定能找出其中的秘密!
他以為自己抓住了命運的咽喉。
卻不知道,他正滿心歡喜地,將脖子伸進了林晚為他精心準備的絞索之中。
……
秦王府。
格物坊最深處的獨立實驗室內。
林晚親自上手,正在調配一種全新的混合物。
她將木炭粉、草木灰,混入一種由植物中提取的,帶有強烈刺激性氣味的樹膠,再加入少量性質極不穩定的硫化物。
經過反覆的碾磨和乾燥,最終制成了一種在外觀、氣味上,都與“黑火藥”廢料極為相似的顆粒。
“王妃,此舉……風險太高了。”
趙奕站在她身後,看著她有條不紊的操作,眉宇間帶著一絲擔憂。
主動洩露“廢料”,無異於與虎謀皮。
“風險?”林晚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他,眼中閃爍著屬於捕食者的光芒,“被動挨打,才是最大的風險。”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將戰場,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
她將一包剛剛制好的“假廢料”交給青鋒,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用‘最不經意’的方式,讓趙恆的探子,拿到它。”
“記住,要讓他覺得,這是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來的,珍貴無比。”
青鋒接過那包東西,只覺得入手冰涼,彷彿握著的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他重重點頭,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裡。
子時。
青鋒再次返回書房,單膝跪地。
“王妃,魚兒,已經上鉤了。”
林晚站在窗前,晚風吹起她的髮絲。
她看著遠處賢王府所在的方向,那張清冷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抹冰冷而又危險的,足以讓天地失色的笑意。
“好戲,才剛剛開始。”
“希望三皇子的府邸,足夠結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