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尚未被晨光碟機散。
京郊,落雲莊。
這座荒廢已久的莊園,今夜卻不復寂靜。
“快!再快點!把那幾箱都搬上車!”
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正壓低了嗓子,對著十幾個滿頭大汗的護衛嘶吼,聲音裡滿是藏不住的焦灼。
院子裡,十幾口沉重的木箱被從一處隱秘的地道口拖出,正被手忙腳亂地往幾輛不起眼的黑棚馬車上搬。
就在此時。
“踏!踏!踏!”
整齊劃一,沉重如山的腳步聲,毫無徵兆地從莊園四面八方響起。
那聲音彷彿直接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密不透風,帶著鋼鐵的冰冷與血腥的氣息。
管家臉色劇變,猛地抬頭。
只見莊園的牆頭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手持強弓的禁軍甲士,黑洞洞的箭頭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幽冷的死亡光澤,全部對準了院內。
“哐當!”
莊園那扇朽壞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轟然倒塌。
煙塵瀰漫中,一道身著太子蟒袍的身影,在一眾官員與禁軍將領的簇擁下,緩步走了進來。
太子,趙裕。
他身後,是禁軍副統領陳慶之,以及大理寺卿張承。
神兵天降!
院內所有的護衛,瞬間僵在原地,手中的箱子“砰”地一聲掉在地上,發出的悶響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管家雙腿一軟,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強行鎮定下來,他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
“不……不知太子殿下深夜駕臨,有……有失遠迎!”
趙裕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跪地的人群,落在了那些散落一地的箱子上,以及那個尚未關閉的、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人贓並獲。
管家心臟狂跳,汗如雨下,卻仍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強行狡辯。
“殿下明鑑!小人……小人只是奉命在此地轉運一批南邊來的普通貨物!絕無他意啊!”
“普通貨物?”
趙裕的嘴角,逸出一聲輕笑,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
他沒有多言,只是對著身後的陳慶之一抬下巴。
陳慶之會意,大步上前,拔出腰間長刀,“咔嚓”一聲,乾淨利落地劈開了一口離他最近的木箱。
嘩啦——
沒有絲綢布匹,沒有瓷器古玩。
在火把的照耀下,滿箱的銀錠傾瀉而出,那雪花花的銀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更刺眼的,是每一塊銀錠上,都烙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硃紅印記。
西境,軍需!
另一名禁軍上前,劈開另一口箱子。
這一次,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燦爛的金光幾乎要將黑夜照亮。
上面同樣烙著屬於軍械庫的封條。
鐵證如山!
管家的臉色,瞬間化為一片死灰。
他整個人癱軟下去,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而,他身邊一個看似頭領的護衛,卻突然梗著脖子,嘶聲力竭地吼道。
“這……這又能證明甚麼?!”
他眼中閃爍著最後的瘋狂。
“這些財物來路不明,與我家尚書大人何干?!太子殿下,凡事要講證據!僅憑一處無主莊園裡的東西,就想構陷朝廷一品大員嗎?!”
這話,是最後的掙扎,也是最惡毒的指控。
他在暗示太子,這是栽贓陷害!
大理寺卿張承的眉頭緊緊皺起,這確實是個程式上的麻煩。
太子趙裕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的為難。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護衛一眼,只是對著身後的人群,平靜地開口。
“秦王府的人,上前吧。”
話音落下。
一個身著不起眼青衣的男子,從人群后方走出。
他手中,提著一個造型極為奇特的燈籠。
那燈籠非紙非紗,主體是一個古銅色的金屬框架,裡面沒有燭火,而是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暗紫色的奇異晶石,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幽光。
在場的所有官員,包括見多識廣的太子在內,都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器物。
青衣男子走到場中,對著太子微微一揖,而後,他舉起了手中的燈籠。
他按下了燈籠底座的一個機括。
“咔。”
一聲輕響。
那塊暗紫色的晶石,驟然亮起!
它沒有發出刺眼的光,而是投射出一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光束,緩緩掃過地面。
下一刻。
讓所有人畢生難忘的“神蹟”,發生了!
在燈籠那詭異光束的照射下,原本空無一物的黑暗地面上,驟然浮現出一串串幽藍色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腳印!
那發光的腳印,從那個黑漆漆的地道口開始,一路蜿蜒,延伸到每一口被搬運出來的箱子旁!
光束移動。
那些木箱之上,一個個清晰的、同樣散發著幽光的掌印,赫然顯現!
光束再移。
照在了那些被禁軍按倒在地的護衛和管家身上。
他們的鞋底,他們的手掌,都亮起了同樣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如同來自地獄的鬼火,無所遁形!
“啊!!”
有膽小的官員,當場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尖叫。
“鬼……鬼火!”
“這是甚麼妖法?!”
所有禁軍甲士,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滿臉駭然地看著眼前這詭異絕倫的一幕,脊背上竄起一股涼颼颼的寒氣。
這哪裡是查案?
這分明是神鬼手段,在追索凡人的罪跡!
太子趙裕的瞳孔,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收縮!
他那張始終保持著沉穩的臉,終於無法抑制地流露出驚駭之色。
他快步上前,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個發光的腳印,那清晰的紋路,那無可辯駁的存在感,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這是甚麼?”
他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個來自秦王府的青衣男子,平靜地收起了燈籠,彷彿對周圍的驚駭早已司空見慣。
他躬身回答,聲音清晰而冷靜。
“回太子殿下。”
“此物,我們王妃稱之為‘熒光粉’,無色無味,一經沾染,水洗不掉。”
“而這盞燈,名為‘問跡燈’。在它的光下,任何沾染了熒光粉的人或物,都會顯露痕跡,無所遁形。”
男子的聲音頓了頓,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直視著太子趙裕,投下了一顆真正的,足以將整座朝堂都炸得粉碎的驚雷。
“我們不僅在此地,找到了屬於柳尚書的痕跡。”
“更在昨日,二皇子殿下派人送入東宮的那幾箱‘壽禮賀儀’上……”
“發現了,一模一樣的熒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