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內,血腥味與硝煙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那被藤網死死捆住的拜火教首領,像一條瀕死的毒蛇,即使被拔掉了毒牙,依舊用怨毒的目光,吐著最後的信子。
“儀式已經啟動!”
“你們阻止不了!”
“死亡之心將與巨獸融為一體,神罰降臨,你們都將化為沼澤的腐泥!”
他癲狂的笑聲在洞穴中迴盪,刺耳又瘋狂。
趙奕的眼神沒有一絲波瀾,他只是對青鋒遞了個眼色。
青鋒心領神會,走上前,用刀柄在那首領的下頜處狠狠一磕。
“咔噠”一聲,下巴脫臼,那煩人的噪音戛然而止。
“王爺,王妃,我們時間不多了。”烏圖走上前來,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凝重。
“根據族中典籍記載,火蠍部的最終儀式,一旦開始,便不可逆轉。”
“從儀式啟動到徹底完成,只有一個時辰。”
烏圖指著洞外那片愈發濃郁的五彩瘴氣。
“一個時辰後,‘死亡之心’將不再是中和毒性的聖物,而是會變成一個劇毒的源頭,催生出無窮無盡的怪物。到那時,這片沼澤,就真的成了人間煉獄。”
一個時辰。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一個時辰內,穿越火蠍部的重重防線,抵達聖地祭壇,並解決掉那頭所謂“不死不滅”的沼澤巨獸。
這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絕望,如同潮溼的霧氣,再次悄然蔓延。
然而,林晚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這些。
她蹲在地上,面前擺放著幾個琉璃瓶。
一個瓶子裡,裝著從戰場上收集的彩色瘴氣樣本。
另一個瓶子裡,是從變異野豬屍體上抽取的暗黑色血液。
她從隨身的藥囊中取出一片極薄的、半透明的魚膠片,小心翼翼地滴上了一滴血液樣本。
然後,她又將一片沾染了“安魂草”汁液的細麻布,湊近了那個裝有彩色瘴氣的瓶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她做著這些匪夷所思的舉動。
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側臉專注而冷靜,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她面前的這些瓶瓶罐罐。
她不是在絕望,也不是在祈禱。
她在分析。
她在尋找那條隱藏在所有混亂與瘋狂之下的,冰冷的規律。
“瘴氣中的主要神經毒素,和趙奕體內的‘龍息蠱’毒素,分子結構有超過七成的相似性。”
林晚的聲音突然響起,清晰而篤定。
她抬起頭,目光亮得驚人。
“它們同源,但瘴氣中的毒素更活躍,也更不穩定。”
她舉起那片湊近過瘴氣的麻布。
“而‘安魂草’散發出的揮發性物質,可以精準地破壞這種毒素的活性結構,使其失效。這是一種完美的化學拮抗作用。”
烏圖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王妃的意思是,安魂草,是這毒霧的剋星?”
“不止是剋星。”
林晚站起身,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最後落在了趙奕的身上。
“我有一個推測。”
“火蠍部崇拜的‘死亡之心’,本身可能並非劇毒之物。”
這個觀點,讓烏圖和青木部的族人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林晚繼續說道,她的思路越來越清晰,聲音也越來越有力。
“它更像是一種催化劑,或者說,一個能量放大器!”
“當它處於自然狀態時,它會放大環境中‘安魂草’這類植物的寧靜氣息,起到淨化和平衡的作用,所以是你們守護的‘聖物’。”
“可一旦被火蠍部的邪術汙染,啟動了所謂的‘儀式’,它就會反過來,瘋狂地放大瘴氣中的劇毒能量,成為一個製造死亡的‘反應爐’!”
“而那頭沼澤巨獸,就是這個反應爐的執行終端!它的力量,完全來自於‘死亡之心’源源不斷的能量供給!”
一番話,振聾發聵!
雖然充斥著“催化劑”、“反應爐”、“終端”這些古怪的詞語,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林晚的核心意思。
巨獸的力量,來源於那個“死亡之心”!
“所以,我們真正的敵人,不是那頭打不死的怪物。”
林晚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的光芒。
“而是那個正在被汙染的能量核心——‘死亡之心’!”
一個釜底抽薪的計劃,在她腦海中徹底成型。
“只要我們能趕在儀式完成前,用足夠濃度的‘安魂草’提取物,去‘淨化’正在被汙染的‘死亡之心’,就能瞬間切斷巨獸的能量供應!”
“沒有了能量,所謂的不死不滅,就是個笑話!”
整個礦洞,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林晚這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給震住了。
用草藥,去淨化一個被邪術汙染的“神物”?
這聽起來,比正面硬撼巨獸還要天方夜譚。
然而,趙奕沒有半分猶豫。
他看著林晚那雙閃爍著智慧與自信光芒的眼睛,那裡面,是他從未見過的,一個嶄新而迷人的世界。
“所有人聽令!”
趙奕冰冷而決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禁軍、青木部,全員出動!不惜一切代價,採集安魂草!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烏圖首領,帶人立刻搭建最原始的蒸餾裝置,我們需要在半個時辰內,得到最高濃度的安魂草提取液!”
沒有質疑,沒有詢問。
只有絕對的信任和最快的執行。
“是!”
青鋒和烏圖同時領命,帶著所有人,如同出閘的猛虎,衝向了洞外的沼澤。
整個營地,瞬間變成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無數的安魂草被飛快地採集回來,堆積如山。
一口口大鍋被架起,烈火熊熊,水汽蒸騰。
林晚親自指揮著青木部的族人,用陶管和獸皮,搭建起一套雖然簡陋但卻有效的冷凝收集裝置。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礦洞內,只剩下林晚忙碌的身影,和靜靜看著她的趙奕。
趙奕控制著輪椅,緩緩滑到她的身邊。
火焰的光芒,映照著她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也映照著她那雙從未有過的明亮眼眸。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因為不停操作而沾染了草木汁液的手。
她的手微涼,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林晚。”
趙奕的聲音低沉而溫柔。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林晚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趙奕那雙深邃的眼眸,那裡面,是足以包容她所有瘋狂和理智的無盡深情。
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但此刻,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她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後鬆開。
一個堅毅的點頭,勝過千言萬語。
“嗡——”
就在這時,整個礦洞,乃至整個地面,都開始發出一陣低沉的共鳴和震顫!
洞外,那五彩的瘴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開始瘋狂地向著沼澤深處的一個方向匯聚,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彩色漩渦!
烏圖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
“王妃!儀式快要完成了!聖地祭壇的氣息……已經變得無比邪惡!”
林晚看了一眼陶罐中已經收集到的、那小半瓶墨綠色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濃縮液。
時間,到了!
“出發!”
林晚將那瓶濃縮液視若珍寶地揣入懷中,聲音斬釘截鐵!
隊伍在烏圖的帶領下,沿著那條秘密通道,向著震動的中心,全速前進!
祭壇,近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巨大石柱環繞的開闊地,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水潭。
五彩的毒瘴,如同被吸引的星雲,瘋狂地倒灌進水潭之中。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如同實質的牆壁,撲面而來。
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劇烈。
“咕嚕……咕嚕……”
黑色水潭的中心,開始冒出巨大的氣泡。
一個龐大到無法形容的陰影,在水潭深處,緩緩上浮。
沼澤巨獸。
它,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