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之內,塵埃落定。
那股跗骨噬魂的邪惡氣息,隨著山崩地裂般的坍塌,被徹底鎮壓在了萬鈞巨石之下。
趙奕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那碗由龍血草製成的藥泥入腹,化作一股滾燙的岩漿,在他早已冰封死寂的經脈中橫衝直撞。
痛!
極致的痛楚之後,是新生的酥麻。
他能感覺到,那些被“龍息蠱”常年盤踞、堵塞壞死的經脈,正在被一股霸道無匹的藥力強行衝開、重塑。
乾涸的丹田,如同久旱的河床,開始有涓涓細流重新匯聚。
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那條早已失去所有知覺、與朽木無異的右腿,竟傳來了一陣陣微弱卻真實的癢意。
力量,正在回歸!
他幾乎要剋制不住身體的戰慄,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那壓抑了太久的、對重掌雷霆的渴望!
趙奕猛地睜開眼,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個正蹲在地上、仔細檢查剩餘藥材的纖細身影。
是她。
是這個女人,將他從深淵的邊緣,一步步拉回了人間。
此時,火蠍部落的大長老帶著所有幸存的族人,走到了林晚和趙奕面前。
他們沒有言語。
噗通!
大長老率先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沙礫的地面上。
他身後,黑壓壓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少,盡皆拜服,對著林晚和趙奕,行了他們部落最高規格的五體投地大禮。
這一拜,敬的不是秦王與王妃的身份。
而是敬畏那在末日絕境中,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的偉力!
“王妃救我全族,此後,火蠍部落願世代奉王妃為主,永不背叛!”大長老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嘶啞與無比的虔誠。
一場簡單的慶功宴在部落中舉行。
族人們拿出了最珍貴的肉乾和果酒,用最質樸的方式表達著他們的感激。
然而,宴席之上,大長老的臉上卻始終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憂慮。
他端著酒碗,走到二人面前,沉聲道:“王妃,殿下,今日地脈劇震,雖然暫時鎮住了母蠱,卻也應驗了我們部落一個古老的預言。”
林晚和趙奕的目光同時凝重起來。
“甚麼預言?”
“地龍翻身,天火降世。”大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腳下的地脈,與西域神山‘光明頂’相連。這次爆炸,恐怕會大大提前‘光明頂’火山的噴發之日。”
火山噴發!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
大長老繼續說道:“傳說,‘神物’既是機緣,也是災禍。它會在火山噴發之時現世,而拜火教的總壇,就在光明頂之上。那裡……或許有關於您母親的線索。”
林紫茉……拜火教……光明頂……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個最終的目的地。
趙奕眼中寒芒一閃,正要開口。
就在此時!
“啾——!”
一聲尖銳急促的鳥鳴,從洞外傳來。
一隻通體漆黑的信鴿,翅膀上綁著一個細小的竹筒,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精準地落在了趙奕的護衛青鋒早已伸出的手臂上。
是京城“天機閣”的最高階別急信!
趙奕臉色一變,取下竹筒,展開其中的密信。
只看了一眼,他周身的氣息便瞬間冰冷下來,一股壓抑不住的殺氣,從他體內瀰漫而出。
“怎麼了?”林晚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趙奕將密信遞給她,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我們不在京城的這幾日,出事了。”
林晚接過密信,迅速瀏覽。
信上的內容,讓她好看的眉頭微微蹙起。
原來,就在他們深入西域險地之時,另一支西域使臣團抵達了京城。
與巴赫那支不同,這支使臣團態度極其倨傲,為首的使臣在朝堂之上,公然挑釁,聲稱要讓大梁君臣見識一下真正的“神蹟”。
然後,他當著文武百官和景明帝的面,表演了“燃血成字”。
一滴血,一碗水,憑空燃起幽藍鬼火,燒出一個大大的“敗”字,與巴赫當初的伎倆如出一轍。
太醫院束手無策,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二皇子趙詢更是藉機發難,在朝堂上陰陽怪氣地嘲諷,說父皇將西境防務交予七弟,如今看來,不僅沒能鎮住蠻夷,反而讓對方欺到了家門口。
言下之意,直指趙奕無能。
看到這裡,林晚的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不屑的冷笑。
“白磷。”
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甚麼?”趙奕看向她。
“這種戲法,比巴赫的‘鬼火石’還要低階。”林晚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是利用了白磷燃點極低,在空氣中便能自燃的特性罷了。”
“所謂的血,只是一個幌子,用來掩蓋他投入水中的、包裹著白磷的蠟丸。蠟丸融化,白磷接觸空氣,自然就燒起來了。”
一番話,輕描淡寫,卻將那震懾了整個大梁朝堂的“神術”,瞬間打回了不入流的江湖騙術原型。
趙奕的目光,卻落在了密信的最後一行。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上面寫著,西域使臣在表演完神術後,環視大殿,放出狂言:
“秦王殿下不是很厲害嗎?他若在,可敢破我神術?”
“我把話放在這裡!誰能破我西域神術,我便當著天下人的面,告知諸位,秦王殿下所中‘龍息蠱’的真正‘根源’,究竟在何處!”
根源!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趙奕的心上!
他原以為自己的毒是麗貴妃和拜火教所為,但這個使臣的口氣,似乎在說,背後還有更深的秘密!
這是挑釁,是羞辱,但更是一個包裹著劇毒的誘餌!
趙奕緩緩抬起頭,與林晚對視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樣的決斷。
“看來,我們得先回一趟京城了。”趙奕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將掀起驚濤駭浪的暗流。
他看著林晚,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們既然搭好了臺子,想看我們唱戲。”
“那我們,就回去給他們唱一出大的。”
“正好,也讓京城裡那些人看看,本王的力量,回來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