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奇異的甜香,是通往深淵的鑰匙。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晚的意識像一片羽毛,在虛無中飄蕩,失去了所有重量與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光刺破了黑暗。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窗明几淨的巨大玻璃窗,窗外是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
空氣中瀰漫著她最熟悉的,消毒水和精密儀器混合的味道。
身上,是那件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大褂。
“林博士,三號實驗體的基因序列比對結果出來了,初步資料非常理想!”
一個穿著同樣白大褂的年輕助手,興奮地遞過來一份報告。
林晚下意識地接過,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圖譜,大腦在瞬間就進入了高速運轉模式。
一切都那麼熟悉。
那麼真實。
那麼……美好。
這裡才是她的世界。
她幾乎要沉溺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安寧之中,忘記自己身在何處,忘記了那片充滿瘴氣和毒蟲的原始叢林,忘記了那個總是用深沉目光凝視著自己的古代王爺。
或許,那一切才是一場荒誕的夢。
對,只是一場夢。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唇角不自覺地勾起。
然而,就在她微笑的瞬間,整個世界,轟然崩塌!
窗明几淨的實驗室如同破碎的鏡子,片片剝落。
下一秒,刺耳的剎車聲和劇烈的撞擊聲,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看見了!
瓢潑的大雨,扭曲變形的車身,以及……從車窗中無力垂下的,父母那沾滿血汙的手。
巨大的悲痛如海嘯般將她瞬間淹沒!
“不!”
她淒厲地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場景再度變換。
陰冷潮溼的柴房,柳氏刻薄而怨毒的咒罵,冰冷的餿飯。
“你這個掃把星!剋死自己的爹孃,還想當王妃?”
畫面一轉,是別院那冰冷的湖水,趙詢手中那泛著寒光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心口!
她所經歷過的所有危險,所有痛苦,所有惡意,如同走馬燈一般,在她眼前瘋狂閃現、重播!
心魔,在吞噬她的理智。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她腦海最深處響起。
“放棄吧……”
“留下來……”
“這裡沒有痛苦,沒有背叛,沒有殺戮。你可以永遠留在你最幸福的時刻,永遠做你的林博士……”
“放棄掙扎,一切就都結束了……”
那聲音帶著致命的魔力,瓦解著她的意志。
是啊,太累了。
在那個陌生的世界裡,她要時刻保持警惕,步步為營。
真的……太累了。
或許,留下來,才是最好的選擇。
她的意識,開始一點點下沉,墜向那誘人的、溫暖的黑暗。
就在她即將徹底放棄的剎那——
“林晚!”
“林晚,醒過來!”
“不準睡!本王命令你,醒過來!”
一聲聲焦急、嘶啞、帶著無邊恐懼的呼喚,彷彿從極其遙遠的天邊傳來,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幻象,艱難地擠進她的意識。
是趙奕!
這個名字,像一道微弱的電光,在她即將熄滅的意識之海中,驟然亮起!
緊接著,眼前的血腥與黑暗開始褪去。
幻境之中,出現了一個模糊而溫柔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古代服飾的女子,身形窈窕,氣質溫婉。她的面容籠罩在一片柔光之中,看不真切,但林晚的心臟卻猛地一跳!
這個身影……和她在卷末看到的那幅畫像上的女子,極為相似!
是她!
是這具身體的母親!
只見那女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悲傷,沒有怨恨,只有無盡的溫柔與鼓勵。
她對著林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那笑容,彷彿擁有融化世間一切堅冰的力量,給了林晚無窮的勇氣。
一瞬間,一個念頭如同驚雷般炸響在林晚的腦海!
她為甚麼會穿越?
為甚麼偏偏是這具身體?
為甚麼這位素未謀面的母親,會留下一本記錄著無數超前知識的筆記?
不!
這一切,絕不是意外!
“我不是意外!”
林晚在心中用盡全力吶喊!
她還有真相沒有找到!
她還有那個在外面聲嘶力竭呼喚她的男人需要守護!
她不能,也絕不可以,倒在這裡!
“給我——破!”
強大的意志力化作一把無形的利劍,狠狠斬向那片虛假的安寧!
轟——!
整個幻象世界,應聲粉碎!
“噗!”
林晚猛地睜開雙眼,一大口帶著甜腥味的淤血從口中噴出。
刺鼻的酸味和燒焦的味道重新鑽入鼻腔,耳邊是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趙奕急促的心跳。
她正被趙奕緊緊地抱在懷裡,那雙一向沉穩的臂膀,此刻竟在微微顫抖。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中佈滿了血絲,那份深入骨髓的焦急與恐懼,幾乎要溢位來。
“我沒事。”
林晚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後背,卻發現自己渾身虛脫,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她滿頭大汗,臉色慘白,但那雙眼睛,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堅定。
看到她甦醒,趙奕那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才重新活了過來。他將她抱得更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沙啞著聲音在她耳邊反覆低語:“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林晚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前方。
火牆之外,那個不可一世的火蠍部落少女,此刻正委頓在地,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臉色比林晚還要難看。
她的雙眼圓睜,滿是驚駭與不可置信,顯然是她引以為傲的蠱術被強行破除,遭到了極其嚴重的反噬。
周圍的部落族人,看向林晚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敵視和輕蔑,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
就在這時,部落的人群向兩邊分開。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佈滿皺紋,手中拄著一根蛇頭骨杖的老者,在兩名族人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他應該就是部落的大長老。
大長老渾濁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那目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許久,他才用一種生硬而古怪的漢語,一字一頓地開口:
“能……破除‘心魔幻蠱’的人……”
“你,和當年的她,很像。”
“請跟我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