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趙詢被禁足的訊息,如同一陣清風,吹散了籠罩在京城上空的陰霾。
秦王府的日子,也恢復了往昔的平靜。
不,比往昔更加生機勃勃。
趙詢倒臺後的第七日,黃道吉日,宜開市、納財。
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一家從未見過的店鋪,在萬眾矚目中,撤下了門前遮擋了半月之久的帷幕。
“鏡花緣”。
三個鎏金大字,筆法飄逸,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但這並非最引人注目的。
真正讓整條街的行人都停下腳步,倒吸一口涼氣的,是這家店鋪的門臉。
它沒有傳統商鋪那樣的雕花木門和格子窗。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牆!
一整面巨大、通透、光可鑑人的……琉璃牆!
陽光穿透這面巨牆,將店鋪內精緻的陳設照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
“天哪!這麼大的琉璃!這得是把一座金山砌在牆上了吧?”
“秦王妃的手筆?果然不同凡響!”
“快看裡面!那些瓶瓶罐罐,比宮裡的貢品還要精緻!”
人群議論紛紛,好奇心被提到了頂點。
吉時已到。
林晚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清冷出塵的氣質。
她沒有搞甚麼繁瑣的剪彩儀式,只是對著圍觀的眾人微微頷首,聲音清越。
“鏡花緣,今日開業。”
“本店只售三樣東西,能讓女子容光煥發,更勝往昔。”
她的話音剛落,人群中便有幾聲嗤笑。
京城裡賣胭脂水粉的鋪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家敢誇下如此海口?
林晚似乎早有預料,她側過身,從店內請出了幾位姑娘。
人群的議論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錯愕。
因為這幾位姑娘,實在是……太過普通了。
她們有的膚色暗黃,有的臉上帶著些許雀斑,有的甚至眼角還有細紋,是丟進人堆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尋常樣貌。
這是要做甚麼?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際,林晚讓人在店門口擺上幾張梳妝檯和椅子。
“空口無憑,眼見為實。”
“今日,便請諸位,親眼見證一個奇蹟。”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林晚和幾位同樣穿著素雅制服的侍女,開始為那幾位普通的姑娘“妝扮”。
第一步,清潔。
用一種帶著淡淡清香的皂膏洗去面上的塵垢。
第二步,潤膚。
侍女開啟一個白玉瓷瓶,從中挑出一點乳白色的膏體,那便是“面霜”。
膏體觸膚即化,輕輕拍打在臉上,原本乾燥的面板瞬間變得水潤飽滿。
第三步,遮瑕。
另一個瓷盒裡,是細膩如煙的“美白粉”,用柔軟的絨布撲輕輕拍在臉上,那些暗黃和雀斑,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遮蓋,膚色瞬間提亮了不止一個度!
人群中已經響起了陣陣低低的驚呼。
但這,僅僅是開始。
最震撼的一幕,發生在最後一步。
林晚親自拿起一支小巧的、筆桿似的物事。
那物事的頂端,是一抹鮮豔的紅色膏體。
“此物,名曰‘口紅’。”
她手腕輕旋,將那抹紅色,輕輕塗抹在一位模特的唇上。
彷彿是畫龍點睛的最後一筆!
當那一抹明豔的紅色落下,那張原本平平無奇的臉,瞬間被點亮了!
膚如凝脂,唇若點櫻!
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明豔動人,顧盼生輝!
“嘶——”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驚呼和倒抽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臺上,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這哪裡是妝扮?
這分明是神仙點化的換臉神術!
當幾位模特全部妝扮完畢,緩緩起身,面向眾人時。
整個朱雀大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是火山爆發般的瘋狂!
“我要!那個白玉瓶的面霜!我要十瓶!”
“那個口紅!那個叫口紅的東西!所有顏色我全要了!”
“別擠!那個美白粉給我來一箱!老孃出雙倍價錢!”
人群瘋了!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自詡高貴的貴婦和千金們,此刻再也顧不上儀態,一個個雙眼放光,像見到了獵物的餓狼,拼命地向店鋪裡擠去。
她們清楚地看到,那幾位姿色平平的姑娘,在經過一番妝扮後,竟絲毫不輸給那些名動京城的大家閨秀!
鏡花緣賣的不是胭脂水粉!
它賣的是美麗!是希望!是一個讓所有女人都無法抗拒的夢想!
場面瞬間失控。
青鋒早就帶著秦王府的護衛在維持秩序,可依舊被這山呼海嘯般的人潮衝擊得節節敗退。
“排隊!所有人排隊購買!”
“每人每樣限購三份!”
林晚清冷的聲音,藉助一個簡易的擴音筒(鐵皮捲成),清晰地傳遍全場,總算讓瘋狂的人群有了一絲理智。
開業不到一個時辰。
庫房內為開業準備的所有存貨,被搶購一空!
賬房的算盤珠子都快要打出了火星,流水一樣的銀票和金銀被裝進一個個錢箱,堆滿了後院。
第一天的營業額,直接創下了大梁王朝有史以來,所有商鋪單日銷售的最高紀錄!
一個恐怖的、讓所有同行都為之絕望的記錄!
從此,“去鏡花緣消費”,成了京城貴女圈最新的身份象徵。
擁有一套鏡花緣的產品,比戴上一支最名貴的鳳釵,更能引來豔羨的目光。
林晚的名字,不再僅僅是“秦王妃”。
她成了所有京城女子心中“美貌”與“財富”的化身,一個行走的傳奇。
她不僅收穫了海量的財富,更重要的是,透過鏡花緣這個平臺,她開始真正接觸和影響京城最有權勢的那一批女性。
一張以“美麗”為紐帶的、獨屬於她的關係網,正在悄然編織。
人潮湧動,金銀如水。
朱雀大街的喧囂,傳出去了很遠。
在街角一處不起眼的巷口,一輛樸素的馬車靜靜地停著。
車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掀開一道縫隙。
一雙怨毒、嫉妒、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鏡花緣”那三個刺目的金字。
是柳氏!
她看著那個被眾人簇擁、光芒萬丈的身影,看著那個本該被她踩在腳下,隨意搓圓捏扁的賤丫頭,如今卻站到了她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
憑甚麼?!
那個小賤人,她怎麼敢!
柳氏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軟肉裡,滲出了絲絲血跡,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無邊的恨意,在胸膛裡瘋狂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