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那一聲帶著顫音的“妹妹”,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鎖了御花園凝固的時間。
所有人的思緒,都從林雪薇那張可怖面容帶來的視覺衝擊中,被強行拉回。
是啊!
正主還在這裡!
那個被指責為“無情無義”的姐姐,此刻正對著妹妹“被毀掉”的臉,露出瞭如此心痛的表情!
這齣戲,越來越精彩了!
柳氏最先反應過來,計劃被徹底打亂的驚怒,瞬間化為更深沉的惡毒。
她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林雪薇,對著林晚淒厲地哭喊:“林晚!你還有臉問!雪薇的臉變成這樣,不都是你害的嗎!”
她要惡人先告狀,將這盆髒水,趁著眾人還處於震驚之時,死死地潑在林晚身上!
然而,林晚根本沒理會她的叫囂。
她提著裙襬,快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林雪薇面前。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恰到好處的震驚與不敢置信,演技完美到無可挑剔。
“妹妹,你的臉……怎麼會這樣?!”
她重複著剛才的問題,這一次,聲音裡更多了幾分急切與關懷。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林雪薇紅腫的面板,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彷彿怕傷到她分毫。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覺得,她對妹妹的臉變成這樣,是真真正正的毫不知情。
林晚蹙起眉頭,目光在林雪薇臉上仔細端詳,隨即,那份心痛化為了深深的疑惑與不解。
她握住林雪薇冰冷的手,語氣無比關切地問道:
“是哪家的大夫給你診治的?怎麼會越治越嚴重?”
“我雖不精醫理,卻也聽聞過,面板一旦受損,最是嬌嫩,最忌諱用那些鹼性過強的皂角來清洗。”
“那會灼傷面板,讓原本的小問題,演變成無法挽回的損傷啊。”
林晚的聲音清清泠泠,每一個字都說得不急不緩。
可這番話,落入林雪薇的耳中,卻不啻於一道九天驚雷,在她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鹼性過強……
灼傷面板……
無法挽回……
這些詞彙,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臟!
她猛地想起了那塊黑色的、被告知能“吸出毒素”的香皂!
想起每次用完之後,臉上那火燒火燎的刺痛感!
她一直以為,那是在“排毒”!
原來……
原來那根本不是在治病,而是在要她的命!
一個可怕到極致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林雪薇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水波瀲灩的眸子,此刻佈滿了驚恐的血絲,死死地、怨毒地,釘在了林晚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是你!”
“是你害我!!”
她嘶吼出聲,聲音尖利得像是要劃破人的耳膜。
這一刻,她甚麼都明白了!
甚麼替嫁,甚麼毀容,從頭到尾,她都被這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從一開始她就是那個被引誘進陷阱,一步步走向毀滅的獵物!
面對這瘋狗般的指控,林晚非但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一副被深深刺傷的、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妹妹,你……你怎麼能這麼誤會我?”
她輕聲說著,緩緩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紫檀木盒。
“啪嗒”一聲。
盒蓋開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色澤溫潤如羊脂白玉,散發著淡淡奶香的精巧皂塊。
那塊皂,與林雪薇臉上那猙獰的紅腫,形成了慘烈到極致的對比。
“我聽聞你近來面板不適,心中一直掛念。”
林晚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一汪清泉,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這是我尋來的方子,用新鮮羊脂和牛乳,輔以十幾種溫潤的花草汁液,七蒸七曬才製成的羊脂皂。”
“它性子最是溫和,最能滋養受損的肌膚。我本想今日在宴後,親手送給你。”
她將木盒,向著林雪薇的方向,遞了過去。
“妹妹,你試試這個,或許……或許對你的臉還有好處。”
“你我姐妹一場,我怎麼會害你呢?”
轟!
這一番話,這個舉動,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更是最惡毒,最誅心的致命一擊!
在場上百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姐姐心懷仁善,聽聞妹妹抱恙,特意尋來珍貴的藥皂相贈。
而妹妹卻如同瘋犬,當眾汙衊姐姐是害她的兇手!
誰是誰非,一目瞭然!
“以德報怨”的聖人。
與“瘋狗亂咬”的毒婦。
高下立判!
林雪薇死死地盯著那塊精緻溫潤的羊脂皂。
再想想自己用過的那塊,毀了她容貌、毀了她前程、毀了她一切的黑色毒物!
強烈的對比,無盡的羞辱,徹底撕碎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她終於明白了林晚的用意。
她不僅要毀了她的臉,更要用這種方式,當著全天下人的面,告訴她——
我就是算計了你,你卻連指證我的資格都沒有!
我贈你良藥,親手送你走上絕路!
“啊——!”
一聲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淒厲、都要絕望的尖叫,從林雪薇的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來!
那聲音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瘋狂與崩潰!
她猛地一把推開林晚,力道之大,讓林晚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被及時上前的趙奕穩穩扶住。
而林雪薇,則像一個真正的瘋子,提著裙襬,捂著那張半人半鬼的臉,轉身不顧一切地、連滾爬爬地衝出了御花園!
她只想逃!
逃離這上百道或驚恐、或鄙夷、或憐憫的目光!
她徹底完了。
從今天起,她林雪薇,將不再是京城第一才女,而是整個大梁王朝最大的笑柄!
隨著那道狼狽的身影消失,整個御花園,陷入了一片死寂。
柳氏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
主位之上,皇后保養得宜的面容上,那份端莊與威嚴早已蕩然無存。
她的臉,黑如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