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整個房間的空氣,比冰窖裡的寒冰還要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
青鋒和福伯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他們僵硬地轉動脖頸,視線從那盤致命的山藥,緩緩移到床頭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身上。
王爺親手布的局!
是為了試探王妃!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兩人腦中炸開,震得他們魂飛魄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趙奕沒有理會兩個心腹的驚駭。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眼前這個女人身上。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鳳眸,此刻掀起了真正的驚濤駭浪。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她或許會用銀針反覆試探,或許會用某種秘藥,甚至可能會犧牲某個下人去試毒。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她只是用鼻子聞了聞。
聞了聞!
就精準地道出了“馬錢子”之名,甚至連其與自己體內舊毒的連鎖反應都預判得一清二楚!
這不是醫術。
這是妖術!
趙奕壓下翻騰的氣血,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妃,如何得知?”
林晚的視線從他緊繃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自己纖細白皙的食指上,輕輕點了點自己的鼻尖。
她的動作很輕,很隨意。
“我的鼻子。”
她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比王府裡養的獵犬,要靈敏一些。”
一句近乎羞辱的回答,卻讓趙奕無從反駁。
因為,這是他唯一能理解的解釋。
林晚沒有再看他,那雙清冷的眸子驟然轉向,如兩道淬了冰的利劍,直直射向站在角落裡,一個端著托盤、早已嚇得瑟瑟發抖的小丫鬟。
那丫鬟“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王妃饒命!王妃饒命啊!奴婢甚麼都不知道!奴婢只是負責傳菜的!”
尖利的求饒聲劃破了房間的死寂。
林晚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甚至懶得去問一句“是不是你”。
因為不需要。
一個將死之人的恐懼,是最好的答案。
她的目光轉向一旁已經呆若木雞的福伯。
“福伯。”
林晚淡淡地開口。
“王府的規矩,謀害主子,該當如何?”
福伯渾身一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王爺,又看了一眼眼神比刀鋒更冷的王妃,心中瞬間有了決斷。
這位王妃,是在用王爺的刀,立自己的威!
也是在幫王爺,清理門戶!
福伯的腰瞬間挺直,老邁的聲音裡透出前所未有的森然與決絕。
“回王妃,按府規,當——”
“杖斃!”
最後兩個字,擲地有聲!
“不!不要!王爺饒命!福伯救我!”
丫鬟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拼命磕頭,額頭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
然而,沒有人心軟。
立刻有兩個身強力壯的婆子衝了進來,一人一邊,像拖死狗一樣拖住那丫鬟的胳膊就往外走。
“堵上她的嘴,拖遠點,別汙了王爺的耳。”
林晚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最後的宣判。
丫鬟的哭嚎聲被一塊破布堵住,只剩下絕望的“嗚嗚”聲,很快消失在門外。
院子裡,所有聽到動靜的下人全都跪了一地,頭深深地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很快。
“砰!”
一聲沉悶的、鈍器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是一聲衝破束縛的,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啊——!”
慘叫聲只響了一下,便戛然而止。
然後,就是一下又一下,沉悶而富有節奏的擊打聲。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院內所有下人的心上。
房間內,青鋒的額角滑下一滴冷汗。
快。
太快了。
從王妃指出毒藥,到找出內鬼,再到行刑,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沓與猶豫。
那份果決與狠辣,甚至讓他這個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侍衛,都感到一陣心底發寒。
這位王妃……殺伐果斷,手段酷烈,簡直不像一個養在深閨的女子!
終於,外面的聲音停了。
世界重歸寂靜。
林晚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施施然地走到床邊,重新站定。
她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那個依舊在審視她的男人。
“現在,內鬼清了,無聊的試探也該結束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
“我們可以談談你的毒了嗎,王爺?”
“我的時間很寶貴。”
趙奕的瞳孔對上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
危險。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危險一萬倍!
但同時……
也比他想象中,要有趣一萬倍。
她不僅有能力做他的解藥,更有資格做他的刀!
趙奕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在一個女人身上,感受到了棋逢對手的興奮與戰慄。
他緩緩地,緩緩地,扯動了一下蒼白的嘴唇,那是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終於點了頭,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興味。
“你想怎麼談?”
“很好。”
林晚終於露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那笑容明豔動人,卻讓趙奕心中的警鈴大作。
只見她不急不緩地從懷中,掏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當著趙奕的面,緩緩展開。
紙上,沒有字,沒有畫。
有的,只是一些用炭筆畫出的,無比怪異的符號。
一個個圈,一條條線,互相連線,構成一個個複雜而精密的圖形,看起來既混亂又充滿了某種神秘的規律。
那是一種趙奕從未見過的,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文字。
林晚將那張紙遞到趙奕眼前。
“首先,在我為你解毒之前,我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來分析一下你血液裡的‘驚喜’。”
她的指尖,點在其中一個由六邊形環和短線組成的複雜符號上,嫣然一笑,紅唇輕啟。
“這個,我稱之為‘腐骨’之毒的核心結構。”
“王爺……”
她抬起眼,眸光瀲灩,帶著一絲狡黠的戲謔。
“你看得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