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車簾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掀起。
先探身而出的,是一個穿著翠綠衣裙、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約莫十四五歲年紀,容貌清秀,眼神機靈。
她跳下馬車,然後回身,小心翼翼地攙扶出一位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著一襲淡紫色的羅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薄絨斗篷,勾勒出窈窕的身姿。
她雲鬢輕挽,只斜插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臉上未施過多粉黛,肌膚在篝火與月光的映照下,顯得白皙細膩。
柳眉彎彎,杏眼含波,鼻樑挺直,櫻唇不點而朱,容貌確實堪稱俏麗,尤其是一雙眸子,清澈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持與淡淡的憂鬱。
她下車後,先是微微蹙眉,似乎不太適應這野外的粗糲環境,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由丫鬟攙扶著,走到一處相對乾淨、鋪了氈毯的位置坐下。
旁邊,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負責趕車的老車伕,也默默地跟了過去,如同影子般站在她們身後不遠處。
這一行三人,氣質與周圍風塵僕僕、大多粗手粗腳的商隊成員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尤其是那紫衣女子,不少男性武者和商隊夥計都忍不住偷偷打量,眼中露出驚豔、好奇甚至是一絲貪婪之色。
葉雲也隨意地瞥了一眼。
這女子姿色確實不錯,算得上美人,氣質也溫婉,但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見識過紫月清冷出塵、林清瑤絕麗孤傲的容顏氣質後,這等凡俗之美,已難以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瀾。
他很快收回目光,繼續小口喝著周明遞過來的熱水,默默運轉功法,繼續那緩慢而痛苦的、適應體內溢散業火氣息的過程。
紫衣女子似乎也習慣了這種被矚目的感覺,並未在意,只是低聲與丫鬟說著話,偶爾抬頭望一眼星空,眼神中流露出對前路的迷茫與一絲不安。
營地裡漸漸熱鬧起來。
篝火噼啪作響,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一邊吃飯,一邊低聲交談,談論著白日的驚險,猜測著京都的繁華,或是抱怨著旅途的艱辛。
氣氛在食物的撫慰和脫離險地的慶幸中,漸漸變得輕鬆了一些。
葉雲和周明也靜靜地吃著乾糧,聽著周圍人的閒聊,獲取一些零碎的資訊。
周明已將《龜息真定》修煉得越發純熟,此刻氣息平穩內斂,完全像一個經驗豐富、沉默寡言的四品護衛。
然而,就在這片看似平靜的休憩時光中,葉雲正在嘗試引導一絲微弱業火氣息淬鍊經脈,忽然,他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一蹙。
《天風衍道訣》帶來的超凡感知,捕捉到了遠處傳來的、極其輕微卻密集的震動!
並非馬蹄整齊的奔騰,更像是許多人刻意放輕、卻依然無法完全掩蓋的腳步聲,以及……兵刃與甲冑偶爾碰撞的輕微鏗鏘聲!
數量不少,不下百人,正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快速而隱蔽地接近!
目標,正是他們這個剛剛鬆懈下來的宿營地!
葉雲抬眼,與幾乎同時察覺異樣的周明交換了一個眼神。
周明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嘴唇微動,想要提醒。
葉雲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敵情未明,他們身處商隊之中,貿然行動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或暴露自身實力。
就在此時,一直如同木雕般站在紫衣女子身後的那位老車伕,渾濁的老眼驟然睜開,精光一閃而逝!
他猛地踏前一步,擋在女子身前,沉聲喝道:“小姐!有大隊人馬靠近!來者不善!”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般在相對嘈雜的營地中炸響!
幾乎同時,他也朝著錢五爺的方向低喝道:“王護衛!有情況!”
王四正與商隊管事喝酒壓驚,聞言悚然一驚,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霍然起身,厲聲喝道:“全體戒備!抄傢伙!”
剛剛輕鬆下來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地跳了起來,女眷發出驚恐的尖叫,男人們手忙腳亂地尋找自己的武器,篝火的光芒映照著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龐。
“熄滅火把!準備防禦!”
錢五爺畢竟是老江湖,立刻做出應對。
然而,已經晚了。
“轟隆隆——”
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馬蹄聲,如同悶雷般由遠及近,迅速變得清晰可聞!
黑暗之中,影影綽綽的人影,如同從地獄中湧出的鬼魅,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粗略一看,竟有上百之眾!
他們大多穿著雜亂的皮甲或布衣,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器,臉上大多帶著兇悍、殘忍與貪婪的表情,眼睛裡反射著篝火冰冷的火光。
為首一人,身高近九尺,膀大腰圓,如同鐵塔一般。
他騎著一匹格外雄壯的黑色駿馬,身穿一件破損的鎖子甲,裸露的胸膛上肌肉虯結,佈滿傷疤。
滿臉橫肉,虯髯如戟,一雙銅鈴般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與暴戾的光芒。
他手中提著一柄門板般寬闊、刃口雪亮的鬼頭大刀,刀尖上似乎還殘留著暗紅的血漬。
氣息外放,赫然達到了四品巔峰之境!在這偏遠之地,足以稱霸一方。
“哈哈哈哈!”
那虯髯大漢狂笑一聲,聲如洪鐘,震得人耳膜發疼。
他將鬼頭大刀扛在肩上,輕蔑地掃視著營地中驚慌失措的人群,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雞羊,
“他孃的,跑得倒挺快!可惜,還是被老子追上了!
都給老子聽好了!乖乖把值錢的東西、女人、還有所有吃的喝的都交出來!
老子高興了,或許能留你們一條狗命!要是誰敢反抗……”
他猛地將大刀往地上一頓,“轟”的一聲,地面都似乎顫了顫,
“老子就把他剁碎了喂狼!”
森冷的殺意,伴隨著他四品巔峰的威壓,如同寒風般席捲整個營地。
許多修為低下或普通的人,直接被嚇得腿軟,癱倒在地,連哭都哭不出來。
王四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
但他身為護衛頭領,此刻不得不硬著頭皮站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