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那位年輕將領身上。
這林姓將領，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已有三品中期修為，且氣度不凡，指揮若定，絕非普通邊軍將領。
尤其是他自稱“林某”……京都姓林，且能有如此年輕俊傑的家族……葉雲心中已然有所猜測。
年輕將領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葉雲。
方才葉雲那幾手飛石，看似簡單，但角度、力道、時機的把握，都妙到毫巔，絕非普通武者能夠做到。
而且，他剛才隱隱感覺到，這少年身邊的那個沉默護衛（周明），氣息雖然壓制在四品，卻給他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這主僕二人，恐怕不簡單。
“小兄弟好俊的暗器手法。”
年輕將領開口道，語氣帶著一絲探究，“不知師承何處？為何會在此商隊之中？”
葉雲不卑不亢，淡然答道：“林將軍過獎了。不過是些微末伎倆，防身而已。
在下與家人前往京都投親，恰逢商隊同行，圖個安全罷了。倒是要多謝將軍及時趕到，解了這覆巢之危。”
他將問題輕描淡寫地帶過，並再次表達感謝。
年輕將領見他不願多說，也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既如此，路上小心。此地匪患雖暫除，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新的流寇。你們儘快收拾，早日抵達京都為好。”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對部下吩咐道：“清點傷亡，救助傷者，將匪徒屍體集中處理。一刻鐘後，拔營回城！”
“是！將軍！”
士兵們齊聲應諾，動作麻利地開始執行命令。
王雨柔還想再與那林將軍多說幾句話，表達感激甚至……更多的心思，但見對方已然專注于軍務，神情冷峻，不容打擾，
只好將話嚥了回去，只是那愛慕的目光，依舊戀戀不捨地追隨著那道挺拔的銀色身影。
很快，官軍打掃完戰場，帶上匪首頭顱和一些繳獲的兵器作為戰利品，翻身上馬。
年輕將領最後看了一眼營地，目光在葉雲身上略微停留，隨即一揮手中亮銀槍：“出發！”
馬蹄聲再次響起，鋼鐵洪流如來時一般迅速，很快便消失在官道另一頭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劫後餘生、心緒複雜的倖存者。
營地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篝火噼啪作響，以及傷者壓抑的呻吟和倖存者低低的啜泣聲、慶幸聲。
王雨柔悵然若失地望著官軍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車伕老伯低聲提醒她該回去休息了，她才幽幽一嘆，轉身返回馬車，只是那眼神，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葉雲收回目光，重新坐下。
周明低聲道：“公子，那林將軍……”
“嗯，還不確定是否京都林家的人了。”
葉雲微微頷首，“看來，京都確實不遠了。我們也早點休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夜，重歸寂靜。
只是這一夜，註定有許多人無眠。
晨光熹微，如同羞怯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撩開籠罩大地的厚重夜幕。
昨夜的混亂、血腥、廝殺與救贖，似乎都隨著這新生的日光，被暫時封存在了記憶的角落，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混合著血腥、焦土與未散驚悸的氣息，以及營地中隨處可見的暗紅血漬、
散落的兵刃碎片、乃至被匆忙掩埋的新土堆，無不昭示著不久前發生的慘劇。
倖存者們大多面色憔悴，眼圈發黑，顯然一夜無眠。
昨夜的驚嚇如同夢魘，纏繞著每一個人。
簡單的早餐在沉默中進行，失去了往日的閒談與生氣。
領隊和錢五爺，他僥倖未死，但胸口的傷口包紮後依然讓他臉色慘白，氣息虛弱強打精神，指揮著眾人收拾行裝，掩埋死者，救治傷者。
氣氛壓抑而沉重。
“都動作快點！收拾好了趕緊出發！此地不宜久留！”
領隊的聲音嘶啞而急促，他生怕昨夜逃走的零星匪徒會去而復返，或者引來其他麻煩。
葉雲和周明也簡單收拾了一下，登上馬車。
影狸依舊乖巧地蜷在葉雲懷裡，只偶爾探出頭，琉璃金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營地中忙碌而悲傷的人們。
車隊在一種近乎倉惶的氣氛中重新啟程。
拉車的馬匹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不安，顯得有些焦躁。
隊伍行進的速度比昨日更快，每個人都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離這片給他們帶來噩夢的荒野。
一路無話，只有車輪滾滾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馬蹄聲。
所有人都緊繃著神經，警惕地注視著道路兩旁。
直到日上三竿，溫暖的陽光徹底驅散了晨霧和夜間的寒意，前方地平線上，一座城市的輪廓，才在蒸騰的地氣中，逐漸變得清晰、巍峨起來。
那是一座何等雄偉的巨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彷彿連線著天際的、高聳入雲的城牆！
牆體的顏色並非單一的灰黑，而是由巨大的、打磨光滑的青色巨石壘砌而成，在陽光下泛著冷硬而厚重的光澤。
城牆的高度，目測至少是雲州城牆的三倍以上！
牆頭上，箭樓、角樓、望樓林立，旌旗隱約可見，透著一股森嚴的肅殺之氣。
城牆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盡頭，彷彿一條沉睡的青色巨龍，盤踞在遼闊的平原之上，守護著其腹地的繁華。
城牆之外，是寬闊得足以容納十輛馬車並行的護城河，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巨大的吊橋已然放下，連線著官道與城門。
城門洞開，如同巨獸張開的咽喉，吞吐著川流不息的人潮與車馬。
僅僅是遠觀，那股撲面而來的、屬於帝國心臟的磅礴、古老、威嚴與繁華氣息，便已讓人心生震撼，甚至感到自身的渺小。
“公子，前方……就是大周皇朝的京都了。”
周明的聲音在葉雲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與慨嘆，
“我早年……有幸來過一次，也是被這雄偉的氣象，驚得久久說不出話來。”
葉雲微微頷首，目光深邃地凝視著那座越來越近的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