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家子弟門人那副衣衫襤褸、血跡斑斑、神情驚惶的模樣,不少護道者的眉頭立刻緊緊鎖起,面色陰晴不定。
有些脾氣火爆的,已經忍不住低聲喝罵起來;
有些城府深沉的,則喜怒不形於色,只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陰霾。
預期的豐收與機緣,似乎變成了慘重的損失與教訓。
萬寶樓這邊,青玲長老,一襲青衣,氣質溫婉中帶著威嚴與雲河長老白髮白鬚,目光如電並肩而立。
看到紫陽、紫月等人率領的隊伍還算完整地走出秘境,兩位長老緊繃的臉色才略微緩和。
“青玲長老,雲河長老。”
紫陽上前,恭敬行禮,臉上帶著疲憊與一絲愧疚,
“弟子無能,此行……損失了兩位師弟,其餘人皆負傷,且……未能尋得太過珍貴的核心傳承。”
他簡略地將黃泉大殿內的混戰、熔岩湖畔的絕境逃亡說了一遍,隱去了葉雲帶他們提前進入大殿等細節,只著重描述了鬼兵、怪物、巨獸的兇險。
青玲長老聽得秀眉微蹙,目光掃過隊伍中神色悲慼、尤其是一雙美眸紅腫、明顯哭過的紫月,心中已然明瞭此行必有隱情與痛失。
她溫聲道:“此行兇險,非戰之罪。你們能平安歸來,已是萬幸。
至於隕落的弟子……樓中自有撫卹。都先下去療傷休息吧,準備返程。”
雲河長老則是捋了捋長鬚,沉聲道:
“黃泉鬼府兇名不虛。看來鬼主傳承,非有大機緣大氣運者不可得。
你們經此一役,能活著出來,本身便是歷練與收穫。收拾心情,莫要沉溺於得失。”
兩位長老隨即開始清點人數,安排受傷弟子的救治事宜,並組織人手準備撤離。
此地畢竟靠近秘境入口,不宜久留。
紫月在兄長的攙扶下,隨著隊伍緩緩移動。
她忍不住回頭,再次望向那幽深詭譎、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也帶走了那道挺拔身影的秘境入口。
目光中充滿了不捨、哀傷,以及一絲渺茫到近乎虛無的期盼。
或許……下一秒,他就會從那片灰霧中走出來,帶著慣有的從容微笑?
“小月,”紫陽察覺到妹妹的目光,心中暗歎,輕輕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
“走吧。葉兄他……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活著的人,要好好活下去,才不辜負他的一片心意。”
紫月閉上眼睛,一滴清淚無聲滑落,最終點了點頭,任由兄長帶著自己,匯入萬寶樓逐漸遠去的隊伍。
只是那一步三回頭的姿態,看得人心酸不已。
其他勢力的情況也大同小異。
隨著越來越多傷痕累累、驚魂未定的武者走出秘境,空地上的氣氛愈發沉重。
短暫的交接、詢問、清點之後,大部分勢力都做出了與萬寶樓同樣的選擇——迅速撤離。
幽冥宗的隊伍處,氣氛最為陰沉。
鬼煞臉色蒼白,氣息萎靡,身上還纏著繃帶,隱隱有焦糊味傳來。
他聽著師弟鬼厲低聲彙報著損失,又想起自己貿然探查岩漿、被火龍一擊重創、以及最後眼睜睜看著異火出現又無法靠近的憋屈,臉色難看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此行不僅折損了近三成精銳弟子,黃泉指和異火的線索也都成了鏡花水月,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幽冥宗的護道者,一位渾身籠罩在黑袍中、只露出一雙幽綠眼眸的老者,
只是冷哼一聲,沒有多言,但那股森寒的殺意與不滿,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大周皇朝三皇子蕭厲,蟒袍破損,金冠歪斜,雖無鬼煞那般狼狽,但眉宇間的陰鷙與不甘同樣濃烈。
他自負天潢貴胄,實力超群,卻在黃泉大殿內被鬼煞所阻,又被那詭異的傳承光團和後來的怪物潮弄得灰頭土臉,最終一無所獲,還損失了不少護衛。
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深深看了一眼秘境入口,彷彿要將這份恥辱記下,然後才在隨行老太監的低聲勸慰下,帶著殘存的護衛,悻悻離去。
其他如李家、王家等大族,情況也大致類似。
核心子弟或許保住了性命,但大多帶傷,且鮮有獲得真正重量級傳承的。
來時浩浩蕩蕩,意氣風發;去時垂頭喪氣,損失慘重。
黃泉鬼府的殘酷,給這些眼高於頂的年輕天驕和他們的勢力,好好上了一課。
最後,太玄上清宗與林家的聯合隊伍也走出了秘境。
林清瑤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裙,外罩一件素色斗篷,遮掩了衣衫的破損。
她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清冷,但那過分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冰寒,卻逃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林清源上前與家族派來的護道長老交談了幾句,簡略說明了情況,同樣隱去了葉雲捨身相救的細節,只提及遭遇強大守護獸和異火,未能取得蓮子。
林家長老聞言,也是長嘆一聲,拍了拍林清源的肩膀,沒有過多責備。
林清瑤則與兄長告別,準備隨太玄上清宗的隊伍返回宗門。
她要去尋找自己的師尊——太玄上清宗一位地位尊崇、精通醫道與煉丹的長老,看是否還有其他救治妹妹林清雪的方法。
紅蓮業火蓮子這條路,暫時看來,已然斷絕。
隨著林家與太玄上清宗的隊伍也匯入撤離的人流,黃泉鬼府入口外的空地上,迅速冷清下來。
不復之前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熱鬧景象。
只剩下滿地的凌亂腳印、丟棄的破損兵甲碎片、以及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紅血漬,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的喧囂與慘烈。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徹底離開。
還有一些中小勢力或零散武者的護道者,仍在焦急地等待著尚未出來的門人弟子,心存僥倖。
更有一些膽大包天、或是自覺實力不足以參與核心爭奪的後來者或投機者,見大勢力紛紛撤離,反而覺得機會來了。
他們三五成群,或獨自一人,帶著貪婪與冒險的目光,趁著秘境入口尚未關閉,
嘗試著進入或再次進入,希望能撿漏,或者在相對安全的邊緣區域,找到一些被遺漏的“殘羹冷炙”。
但這些,已經與那些經歷了核心區域血腥洗禮、身心俱疲的大勢力精英們無關了。
他們帶著或輕或重的傷勢,或明或暗的遺憾與不甘,踏上了各自的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