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微微發白。
“小月,”
紫陽處理完手頭事務,走到妹妹身邊,聲音低沉而疲憊,帶著不忍,
“已經過去快兩個時辰了,該出來的人,差不多都出來了。
葉先生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離,後來又……唉。”
他想起在溶洞中,葉云為了救他而被火焰精怪擊飛,墜向岩漿的那一幕,心中同樣充滿了愧疚與悲痛。
“那岩漿之險,非人力所能抗衡。我們……必須接受現實了。”
紫月的嬌軀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哥哥的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她心中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幻想。
是啊,兩個時辰了。若葉雲安然無恙,以他的機敏和實力,早就該出來了。
那岩漿湖,那恐怖的火龍……他真的還能創造奇蹟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與葉雲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雲州城外初遇時他那份超然的平靜;
組隊時展現出的不凡見識與實力;
黑水河邊面對玄蛟時的冷靜與擔當;
大殿外悄無聲息地帶他們提前進入的驚人手段;
溶洞中為了救大哥而奮不顧身的決絕身影……還有他偶爾流露出的、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神秘。
不知不覺間,這個相識不久的男子,已經在她心中佔據了極為特殊的位置,不僅僅是同伴的信任,似乎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朦朧的情愫。
而如今,這一切,都可能隨著那翻滾的赤紅巖漿,化為烏有。
眼眶瞬間被溫熱的液體盈滿,視線變得模糊。
紫月倔強地仰起頭,不讓淚水滑落,但那微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嘴唇,卻洩露了她內心的巨大悲傷。
她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異常堅持:
“大哥,我……我想再等等。或許……或許他遇到了甚麼變故,耽擱了。
他總能做出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不是嗎?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
紫陽看著妹妹強忍悲痛的模樣,心中長嘆。
他何嘗不希望葉雲能平安歸來?
那人,無論是實力、心性還是對萬寶樓的恩情,都讓他極為看重。
但現實往往殘酷。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紫月的肩膀,沒有再勸,只是默默地陪著她一起,望向那幽深的洞口。
在他們身旁不遠處,周明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靜靜地佇立著。
他臉上那副遮掩容貌的面具依舊戴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如同兩口深潭,死死地盯著洞口方向,一眨不眨。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處理傷口或調息,彷彿所有的注意力和生命力,都凝聚在了那道目光之中。
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葉雲最後的話,回放著葉雲將他推開、獨自迎向危險的身影。
恩公不僅救了他的命,更給了他新生和希望,助他獲取機緣。
他早已立下誓言,認其為主,生死相隨。
如今主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豈能獨自離去?
即便心中也清楚希望渺茫,但那份源於靈魂深處的忠誠與感應,卻讓他固執地留在這裡,彷彿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可能。
洞口附近,還有其他一些勢力或零散的武者在徘徊、等待。
有的在期盼失散的同伴,有的則是不甘心空手而歸,還想觀望是否還有機會。
林家與太玄上清宗的聯合隊伍,也駐紮在不遠處。
太玄上清宗此次也損失了數名弟子,氣氛沉重。
一位與林清瑤交好的年輕女弟子,忍不住走到眉頭緊鎖、同樣望著洞口的林清源身邊,輕聲問道:
“林師兄,清瑤師姐到現在還沒出來……會不會……遇到甚麼不測了?那裡面那麼危險……”
林清源聞言,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而堅定,斬釘截鐵地打斷她:
“不會!清瑤答應過我,若有無法應對的危險,一定會第一時間撤離!
她心思縝密,實力不俗,還有寶物護身,絕不會有事的!我們再等等!”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既是在安慰同門,更是在說服自己。
妹妹深入岩漿尋找紅蓮業火蓮子,這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他比任何人都要擔憂。
周圍的林家子弟和太玄上清宗門人聽他這麼說,雖然依舊擔憂,但也稍微安心了一些,繼續焦急地等待著。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洞口出來的武者越來越少,間隔越來越長。
每一次有身影踉蹌而出,都會引起一片期待的目光,但看清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後,又化為失望的嘆息。
終於,在幾乎所有人都快要放棄希望,準備勸說林清源和其他等待者離開時——
洞口處,那瀰漫的淡紅色霧氣與陰影中,一道窈窕而略顯蹣跚的白色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是清瑤師姐!”
“師妹回來了!”
“小姐!”
林家與太玄上清宗的隊伍中,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驚喜與如釋重負的呼聲。
林清源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了身形有些搖晃的林清瑤。
只見她一身原本潔白如雪、清雅出塵的衣裙,此刻沾滿了灰塵、血汙和燒灼的焦痕,多處被劃破,顯得有些狼狽。
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覆上了一層寒冰,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只有那雙眼睛,紅得嚇人,並非哭泣的紅腫,而是一種極度壓抑後、佈滿血絲的猩紅。
她整個人的氣質,比之前更加冰冷,彷彿一塊萬載不化的玄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以及一種深藏眼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悲慟與空洞。
“清瑤!”
林清源扶住她,急切地上下打量,“你受傷了?嚴不嚴重?”
他注意到妹妹氣息雖然虛浮,但似乎並無致命重傷,心中稍定,隨即立刻追問最關鍵的問題:
“東西……找到了嗎?”
林清瑤在他的攙扶下,緩緩搖了搖頭,動作輕微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她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那眼中的猩紅,彷彿又深了一層。
看到她搖頭,林清源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還是失敗了嗎?紅蓮業火蓮子,終究只是傳說中的神物,難以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