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包廂，看著桌上那份清單的抄錄副本和剛剛登記好的龐大物資目錄，秀眉微蹙，陷入了沉思。
“一次性拿出如此多來歷複雜的資源……要求換取的東西又如此特殊……這個‘葉老三’，到底是甚麼人？雲州城何時潛伏著這樣一條過江龍？”
紫月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好奇，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滋長。作為萬寶樓的主事，掌握重要客戶的資訊是她的職責，也是……一種潛在的掌控欲。
她沉吟片刻，忽然抬起手臂，對著空無一人的包廂角落，輕輕揮了揮。
下一刻，空氣微微扭曲，一道乾瘦、佝僂、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紫月身後。
此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如同街邊最不起眼的老者，唯有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內斂，顯示出不凡的修為。
正是萬寶樓安排在雲州分號的暗衛首領之一，人稱“童老”，修為已達四品巔峰，尤擅隱匿、追蹤與刺探。
“小姐。” 童老聲音沙啞低沉，微微躬身。
“童老，” 紫月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清單上，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
“剛才那位‘葉先生’，你看到了。去跟一下，查查他的落腳點，摸清他的底細。記住，只需探查，絕不可驚擾，更不可暴露身份。”
童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紫月小姐雖然精明，但很少主動下令去追蹤有價值的客人，尤其對方剛剛完成一筆鉅額交易。
看來，這位“葉先生”確實引起了小姐極大的興趣和……警惕。
“老奴明白。” 童老應了一聲，身形再次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無聲息地淡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紫月端起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眼中神色複雜。
她知道自己此舉有些冒險，可能破壞與那位神秘“葉先生”剛剛建立起來的信任。
但直覺告訴她，這個人身上隱藏的秘密，其價值或許遠超眼前的交易。
萬寶樓不僅做生意，更編織著一張龐大的資訊網路。
……
葉雲走出萬寶樓，融入雲州城夜晚依舊熙攘的人流。
他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精神高度集中，《龜息真定》悄然運轉，五感提升到極致，如同無形的雷達，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繁華的夜市燈火璀璨，叫賣聲、談笑聲、絲竹聲不絕於耳。
葉雲走過幾個賣丹藥和材料的攤位，還停下來詢問了幾句價格，一副尋常武者在戰後補充物資的模樣。
然而，就在他剛剛離開一個售賣符籙的攤位，轉入一條相對安靜的岔路時，後頸的面板，沒來由地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涼意。
有人跟蹤！
葉雲心中警兆頓生。他沒有立刻回頭，也沒有加快或改變步伐，依舊保持著不疾不徐的速度，彷彿毫無察覺。
但《龜息真定》的感知已經被他催發到目前狀態的極致，如同最精密的蛛網，向後延伸。
沒有發現明顯可疑的目標。
身後的人流中，有結伴而行的武者，有匆匆趕路的行人，有在路邊攤前討價還價的顧客……似乎一切正常。
“錯覺？還是……跟蹤者實力極高，或者隱匿功夫極為了得？” 葉雲心中念頭飛轉。
他絕不相信這是錯覺。生死之間磨練出的靈覺，往往比眼睛和耳朵更可靠。
他沒有打草驚蛇，繼續前行，甚至故意在一個賣小吃的攤位前停留了片刻，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肉餅，慢悠悠地吃著，
同時藉著攤位銅鍋的反光，用眼角餘光極快地向後掃視。
依舊沒有發現。
葉雲心中冷笑，更加確定了跟蹤者的不尋常。
他幾口吃完肉餅，用油膩的手擦了擦嘴，一個粗魯但自然的小動作，然後彷彿漫無目的地，一頭扎進了旁邊一條更加狹窄、燈光昏暗、行人稀少的小巷。
巷子很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地面溼滑，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腐氣。
這裡是雲州城的背街暗巷，白天都少有人至，夜晚更是寂靜得可怕。
葉雲走進巷子約莫三十步，身形忽然一晃，向深處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就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間，《龜息真定》已被他運轉到極限，周身氣息瞬間收斂到近乎“無”的狀態，心跳、血流、體溫都降到了最低，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沒有實體的影子。
他藉著那一下踉蹌的掩護，身形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橫移數尺，緊貼著右側一處向內凹陷的牆角陰影，與黑暗徹底融為一體。
他屏住呼吸，連眼珠都幾乎不再轉動，只是將感知如同潮水般向巷口方向“鋪”去。
大約過了五六個呼吸的時間。
一道極其淡薄、幾乎與巷中陰影完全重合的灰影，如同貼著地面滑行的煙霧，悄無聲息地飄入了巷口。
灰影在葉雲剛才“踉蹌”的地方微微一頓，似乎有些疑惑，隨即又迅速向前飄去，速度快得驚人，卻沒有帶起絲毫風聲。
當灰影掠過葉雲藏身的凹陷處時，葉雲的感知終於清晰地捕捉到了對方——一個身形乾瘦佝僂的老者，氣息陰晦深沉，赫然達到了四品巔峰的層次！
而且其隱匿身法極為高明，若非葉雲提前隱匿，又身處如此靜謐的環境，加上《龜息真定》對氣息的超常敏感，恐怕真的難以發現！
更讓葉雲心中一凜的是，這老者身上，帶著一絲極淡的、屬於萬寶樓那種靈氣環境混合的味道！是萬寶樓的人！
灰影童老迅速飄到巷子盡頭，那裡是一個死衚衕。
他停下身形，灰衣微微鼓盪，顯然是在全力感知，尋找葉雲消失的蹤跡。
然而，葉雲的《龜息真定》此刻全力運轉，加上提前隱匿和環境掩護，如同人間蒸發，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氣息和痕跡。
童老在原地停留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反覆感知數遍，毫無所獲。
他那張普通的臉上，眉頭深深皺起，眼中充滿了驚疑與一絲挫敗。
“怎麼可能……跟丟了？” 童老心中難以置信。
他對自己隱匿追蹤之術極為自信，即便是同階的四品巔峰武者，也很難如此乾淨利落地甩掉他。
對方明明只有六品左右的氣息，葉雲偽裝“葉老三”時顯露的……難道，對方隱藏了實力？或者，擁有某種極其高明的遁術或隱匿秘法？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個“葉老三”比他想象的還要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