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所有戰利品分門別類,妥善收入儲物戒後,葉雲終於有機會鬆一口氣。
他環顧四周,這個臨時佈下的小五行隔絕陣內,一片寂靜,唯有窗外透進的朦朧微光,昭示著黎明尚未完全降臨。
經歷了與尹志常那場九死一生的對決,葉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在這危機四伏的武道世界,
尤其是身負血仇、秘密與強大敵人覬覦的情況下,保命的手段,其重要性甚至不亞於強大的攻擊力。
除了風靈步和《龜息真定》提供的隱蔽與靈活性,似乎還缺少一種能在絕境中創造一線生機的底牌。
他的目光,落在了剛剛清點出來的那本以特殊獸皮製成的《替身術》秘籍上。
這本得自尹志常的保命秘術,此刻在他眼中,價值甚至超過了那些堆積如山的靈石和珍稀丹藥。
“就是它了。” 葉雲低聲自語,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盤膝坐回床榻,將《替身術》的秘籍攤開在膝上,摒棄所有雜念,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對這門秘術的研讀之中。
秘籍上的文字古老而艱澀,配有複雜的元氣執行圖和精神意念引導法門。
葉雲逐字逐句地推敲,結合之前尹志常施展此術時的一些表現,氣息瞬間的劇烈波動、隨後出現的虛弱與替身殘軀,漸漸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替身術》並非簡單的幻術或障眼法,而是一門涉及精血、神魂與特殊能量共鳴的詭譎秘法。
其核心在於,修煉者需以自身精血為引,混合特定的陰性材料,尹志常的儲物袋中恰好有配套的“幽冥土”和“陰魂木屑”,
輔以一絲分離出的神魂印記,透過複雜的法訣和元氣熔鍊,塑造出一具與本尊氣息、樣貌乃至部分生命波動都高度相似的“替身傀儡”。
這傀儡平時需以自身精血和魂力溫養,藏於體內或特定容器。
一旦遭遇致命攻擊,修煉者可在千鈞一髮之際,透過預先設下的精神連結,瞬間將大部分傷害甚至“死亡”的概念轉移至替身傀儡之上,
而自身則付出精血與魂力損耗、氣息暴跌的代價,獲得短暫脫離險境的機會。
修煉過程,異常兇險且痛苦。
需要持續不斷地逼出體內精血,並與神魂之力交織融合,稍有不慎,便可能導致精血虧損過度傷及根基,或神魂受創精神錯亂。
而且,替身傀儡的煉製並非一蹴而就,需要反覆淬鍊,直到與本尊建立起牢不可破的隱秘聯絡。
“精血與魂力……” 葉雲深吸一口氣,眼中毫無懼色,只有堅定的決心。
他如今的傷勢在大量丹藥和自身強悍恢復力下已近痊癒,氣血充盈,精神飽滿,正是修煉此術的最佳時機。
至於痛苦?與生死邊緣的掙扎相比,又算得了甚麼?
他不再猶豫,按照秘籍記載,先是在面前擺放好所需的“幽冥土”和“陰魂木屑”。
這兩種材料散發著陰冷的氣息,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詭異。
接著,他咬破舌尖,逼出第一滴蘊含濃郁生命精華的“心頭精血”,滴入材料混合物中。
精血離體的瞬間,葉雲臉色便微微一白,一股虛弱感湧上心頭。
但他毫不停歇,雙手掐訣,體內元氣按照特定路線運轉,小心翼翼地剝離出一絲極其細微、卻帶著他獨有精神烙印的神魂之力,
如同抽絲剝繭,緩緩注入那滴精血與材料的混合物中。
“嗡……”
混合物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共鳴。
葉雲強忍著神魂被剝離一絲帶來的輕微眩暈和刺痛,持續催動法訣,以元氣為爐火,以精神為刻刀,開始熔鍊和塑造這具“替身”的雛形。
這是一個極其消耗心神和體力的過程。
精血一滴接一滴地逼出,融入那逐漸成型的灰色人形輪廓;神魂之力也需持續注入,為其賦予“活性”與“連結”。
葉雲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甚至開始微微顫抖。每一次逼出精血,都像是從生命本源中割走一小塊;
每一次剝離魂力,都像是用鈍刀子切割靈魂。
但他眼神始終清明,意志堅如磐石。
《真武秘典》悄然運轉,幫助他最大限度地穩住氣血,控制痛楚,保持精神的集中。
當感覺到精血與魂力消耗過半,難以維持時,他便立刻停下,從儲物戒中取出精品培元丹和養神丹服下,略作調息,待狀態稍復,便又毫不猶豫地繼續。
時間在無聲的痛楚與專注中悄然流逝。
窗外天色由暗轉明,又由明轉暗,整整一天一夜過去了。
小五行陣內,葉雲面前的空中,懸浮著一具約莫尺許高、通體呈現暗淡灰色、五官輪廓與他有七八分相似、卻毫無生機、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小小人偶。
這就是《替身術》的成品——替身傀儡。
此刻,葉雲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氣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不堪,彷彿大病了一場。
精血與魂力的雙重損耗,即便有丹藥補充,也非短時間內能夠完全恢復。
然而,他的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欣喜與如釋重負的光芒。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面前這具小小的灰色人偶之間,存在著一種玄之又玄、緊密無比的聯絡。
彷彿它是自己身體和靈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卻又獨立存在。
“成了!” 葉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聲音都帶著一絲虛弱。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具替身傀儡收入懷中,按照秘籍,需貼身溫養,加深聯絡,感受著它那冰涼而沉寂的存在,心中卻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尹志常若知道我只用了一天一夜便練成此術,恐怕會嫉妒得發狂吧?” 葉雲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
他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如此“順利”,除了意志堅韌、準備充分外,
或許也與《真武秘典》對自身氣血精神的精妙掌控,以及經歷過生死磨礪後更加凝練的意志有關。
尋常武者,想要初步練成《替身術》,恐怕至少需要幾個月,且失敗風險極高。
“代價不小,但……值了。” 葉雲暗道。
這等於多了一條隱形的命,其戰略意義無法估量。
他看了看窗外,天色依舊昏暗,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
於是強撐著盤膝坐好,開始運轉《真武秘典》和《天風衍道訣》,同時服用滋養氣血、溫養神魂的丹藥,全力恢復損耗的精血與魂力。
這個過程比療傷更緩慢,更需要耐心。
又過了約莫兩個時辰,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葉雲才緩緩收功。
雖然臉色依舊帶著明顯的蒼白,氣息也遠未恢復到巔峰狀態,但至少行動無礙,精神也清明瞭許多。
他長身而起,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手腳,揮手撤去了房間內的小五行隔絕陣。
推開房門,清晨微涼而清新的空氣湧了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晨光熹微,灑落在他沉靜而堅毅、卻難掩一絲蒼白的臉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