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再猶豫,強提一口元氣,再次施展風靈步,雖然速度遠不及之前,但依舊迅捷地朝著與戰場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疾馳而去。
“想走?!” 尹志常見狀大急,厲嘯一聲,黑氣狂湧,試圖擺脫李青玄的糾纏。
但李青玄刀勢如山,死死將他釘在原地,冷聲道:“你的對手是我!”
“李青玄!你找死!” 尹志常徹底暴怒,再也顧不得葉雲,將滿腔殺意盡數傾瀉向眼前的強敵。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比之前更加激烈,更加兇險。刀罡與黑氣瘋狂對撞,轟鳴聲、爆炸聲不絕於耳,周圍的樹木山石再次遭殃,一片狼藉。
而葉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茂密的叢林深處。
脫離了險境的葉雲,不敢有絲毫放鬆。他深知尹志常的可怕,也明白李青玄未必能一直纏住對方。
他強忍著身體各處傳來的、越來越難以忍受的疼痛和疲憊,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在林中跌跌撞撞地前行。
他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更加註重隱匿和消除痕跡。
時而蹚過溪流,時而選擇堅硬少土的岩石路徑,時而又故意繞行,甚至佈下一些簡單的誤導蹤跡。
每走一段,他都強迫自己停下來,仔細傾聽身後的動靜,並用《龜息真定》全力收斂氣息,如同受傷的野獸般,小心翼翼地舔舐傷口,躲避可能的追獵。
一個時辰,在這種狀態下,漫長得像一個世紀。身體越來越沉重,彷彿灌滿了鉛。
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也開始出現嗡嗡的鳴響。
玉露回春丹的藥效正在與嚴重的傷勢和極度的疲憊做鬥爭,但顯然,後者佔據了上風。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腳步也越來越踉蹌。
“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裡倒下……” 他反覆在心中默唸,牙齒深深陷入下唇,用疼痛刺激著自己保持清醒。
然而,身體的極限終究無法靠意志完全克服。
在穿過一片格外茂密、荊棘叢生的灌木林時,腳下被一條隱蔽的樹根猛地一絆。
“呃!”
葉雲悶哼一聲,再也無法保持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倒,重重地摔進厚實的草叢和落葉堆中。
撞擊帶來一陣劇痛,卻也讓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
積累了許久的疲憊、傷痛、以及失血帶來的虛弱,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殘存的意識吞沒。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道:“走了這麼遠……變換了多次方向……應該……安全了吧……”
眼皮如同千斤重閘,緩緩落下。周圍昆蟲的鳴叫、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彷彿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無邊黑暗的深淵時,隱約間,似乎有說話的聲音,隔著厚重的帷幕,斷斷續續地飄入耳中。
“爹……大哥……你們快看……那邊……是不是有個人?”
聲音清脆,帶著幾分驚疑和警惕,似乎是個年輕女子。
就在葉雲力竭昏倒的不遠處,一隊約莫二十餘人的隊伍,正小心謹慎地在林間穿行。
他們大多衣衫染血,面帶疲色,但眼神銳利,行動間依舊保持著一定的戒備和章法。
正是從棲霞谷慘烈突圍後,一路匯聚族人、尋找安全落腳點的雲州城蘇家隊伍。
為首的是一位面容儒雅、眼神卻透著精幹的中年男子,正是蘇家家主,蘇牧遠。他身旁跟著一名英氣勃勃的年輕男子,是其長子蘇清風。
隊伍中段,一名身著淡青色勁裝、身姿窈窕、容顏清麗的少女,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正是蘇家大小姐蘇清月。
蘇清月的目光無意中掃過側前方那片異常茂密、幾乎看不到內部的灌木叢時,忽然頓住。
她似乎看到一抹不同於植被顏色的影子,以及……些許被壓倒的痕跡。
“爹,大哥,你們快看!” 她立刻指向那個方向,壓低聲音道,“那邊灌木叢裡,是不是有個人?”
蘇牧遠和蘇凌雲聞言,立刻停下腳步,順著蘇清月所指的方向凝神望去。
蘇牧遠經驗老道,眼神微眯,揮手示意隊伍暫停,保持警戒。他帶著蘇凌雲和兩名護衛,小心地撥開荊棘,向那片灌木叢靠近。
撥開最後一叢枝葉,眾人看到了昏迷不醒、渾身血跡、臉色慘白如紙的葉雲。
一名護衛上前,小心地探了探葉雲的鼻息和脖頸脈搏,回頭對蘇牧遠道:
“家主,還活著,氣息雖弱但還算平穩,脈搏也還有力,只是受傷頗重,加上力竭,昏迷過去了。”
蘇牧遠走上前,仔細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落在葉雲身上那件雖然破損嚴重、但依舊能看出制式特徵的公服上,又看了看葉雲年輕卻帶著風霜之色的面容,沉吟道:
“是六扇門的人。看這傷勢和狼狽樣子,定是從棲霞谷那邊惡戰中突圍出來的,不知經歷了何等慘烈的追殺。”
這時,蘇清月也跟了過來,她看著昏迷中的葉雲,秀眉微蹙,仔細回憶了片刻,忽然道:
“爹,這人我好像有點印象。之前天風遺蹟開啟,六扇門派出的探察隊伍裡,似乎就有他。雖然當時沒怎麼接觸,但這張臉我記得。”
蘇牧遠點了點頭。六扇門與雲州城各大家族在官方事務上時有合作,對彼此的一些面孔有印象並不奇怪。
他略作思索,如今黑風山脈局勢混亂,幽冥宗及其盟友四處獵殺潰散的雲州城武者,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況且見死不救,也非蘇家行事之風。
“既然是六扇門的朋友,又是我大周抵禦外侮的勇士,豈能見死不救。”
蘇牧遠果斷做出決定,“清月,取一粒‘寧神護心丹’先給他服下,穩住心脈傷勢。
清風,安排兩個人,製作一個簡易擔架,將他帶上。我們繼續趕路,儘快與家族其他突圍的人匯合,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暫時休整。”
“是,爹。” 蘇清月和蘇清風同時應道。
蘇清月從隨身錦囊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丹藥,小心地喂入葉雲口中,並用元氣助其化開藥力。
蘇清風則指揮護衛砍伐樹枝藤蔓,很快製作了一個簡易擔架。
很快,昏迷不醒的葉雲被小心地安置在擔架上,由兩名健壯的蘇家護衛抬起,融入了蘇家的隊伍,繼續向著他們預定的臨時匯合點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