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如葉雲所料,山谷入口處,孫忘憂發洩般地咆哮了一陣後,看著滿目狼藉、空無一人的山谷,最終還是強行壓下了立刻追殺的衝動。
他雖然怒火攻心,但並未完全失去理智。
“那小畜生狡詐如狐,手段層出不窮,陣法、傀儡、還有那詭異的雷法……天知道前面還有沒有更陰險的陷阱等著老夫?”
孫忘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道焦黑深可見骨的刀痕,以及體內依舊有些紊亂的氣血,心中升起一絲忌憚。
“若是再中了他的奸計,陰溝裡翻船,那才是真的萬劫不復!”
他深吸幾口帶著濃郁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當務之急,是先去與五長老、六長老他們會合,看看那邊的損失如何。
當他拖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返回到石甲熊那片領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原本還算整齊的孫家隊伍,此刻已是七零八落。
五長老孫冥和六長老孫堅兩人,憑藉著五品修為和靈活的身法,雖然還在與那頭六階石甲熊周旋,但身上已然掛彩。
孫冥的盲杖揮舞間不如之前靈動,左肩處衣衫破裂,有明顯的爪痕,滲著鮮血。
孫堅更是狼狽,胸前的衣袍被撕裂,一道熊爪留下的血痕從鎖骨延伸到腹部,雖然不深,但看起來頗為駭人。
而他們帶來的那些孫家精銳子弟,情況更是慘烈。
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五六具屍體,有的被拍碎了胸骨,有的被撕裂了喉嚨,死狀極慘。
剩下還能戰鬥的,也不過七八人,而且個個帶傷,元氣消耗巨大,只能勉強結陣,
抵擋著那三隻四階小石甲熊的騷擾攻擊,顯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那頭六階石甲熊,雖然身上也被孫冥和孫堅留下了不少白痕和淺淺的傷口,但對其龐大的身軀和恐怖的防禦而言,根本無足輕重,
反而更加激起了它的兇性,咆哮著不斷髮動猛攻,逼得兩位長老連連後退。
孫忘憂的到來,暫時緩解了壓力。
他強提元氣,加入戰團,與孫冥、孫堅合力,勉強將石甲熊逼退了幾步。
“二長老!”孫堅見到孫忘憂返回,先是一喜,隨即看到他那一身狼狽和手臂上明顯的傷勢,
心中頓時一沉,驚疑不定地問道:“您……您這是?那小子……”
孫忘憂臉色鐵青,不欲多言,只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此地不宜久留,先撤!”
三人聯手,爆發出最強一擊,暫時將石甲熊震退,同時招呼那些殘存的子弟:“撤!快撤!”
孫家眾人早已心生懼意,聞言如蒙大赦,立刻相互攙扶著,狼狽不堪地向著來路潰退。
那石甲熊似乎也消耗不小,加上幼崽無恙,追出一段距離後,發出一聲示威性的咆哮,便不再追趕,轉身返回了自己的巢穴。
一直退出十數里,確認徹底安全後,孫家眾人才敢停下來喘息。
清點人數,來時二十多人,此刻只剩下不到十五人,而且幾乎人人帶傷,元氣耗盡,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孫堅看著臉色蒼白、氣息不穩的孫忘憂,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
“二長老,那小子……難道讓他跑了?您這傷……”
孫忘憂聞言,胸口一陣起伏,差點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他狠狠瞪了孫堅一眼,最終還是將山谷中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葉雲佈置的陣法以及那威力驚人的雷霆一刀。
“……此獠絕非普通六品!其身法、陣法、雷法,無一不是頂尖傳承!
心思之歹毒,算計之深沉,更是遠超同齡人!老夫一時不察,竟著了他的道!”
孫忘憂的聲音充滿了憋屈和殺意。
孫堅和孫冥(雖然看不見,但感知敏銳)聽完,臉上都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們原本以為葉雲只是仗著身法滑溜,沒想到竟然還有如此多詭異強悍的手段,連二長老都在他手下吃了大虧!
“那……二長老,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孫堅語氣沉重地問道。
經此一役,他心中對繼續追殺葉雲,已經產生了強烈的牴觸和恐懼。
那小子簡直是個災星,走到哪裡,哪裡就有傷亡!
孫忘憂目光陰鷙地掃過眼前這群殘兵敗將,雖然心中對葉雲的恨意如同滔天巨浪,
但他也清楚,以目前這支隊伍的狀態,恐怕真的很難再奈何得了那個滑不留手的小子了。
強行追擊,很可能再次被對方利用地形和妖獸反殺,造成更大的損失。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不甘和怒火,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先回雲州城!”
“二長老?”孫堅有些意外。
孫忘憂眼中寒光閃爍,語氣森然:
“雖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不是六扇門的小捕快,但是肯定與那小捕快有關聯,這是鐵打的事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們只要盯緊了六扇門,還怕他永不露面嗎?
屆時,老夫要親自佈下天羅地網,看他還能往哪裡逃!他背後若真有甚麼人,一併揪出來碾碎!”
他這話既是對手下說的,也是對自己說的,試圖找回一些場子和信心。
於是,這支來時氣勢洶洶、誓要擒殺葉雲的孫家隊伍,此刻只能帶著滿身的傷痕和屈辱,如同鬥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地踏上了返回雲州城的歸途。
與此同時,葉雲在確認孫家人沒有追來後,也放慢了速度。
他尋了一處位於兩座山峰之間的幽靜山谷,谷中有一條清澈的溪流潺潺流過,地勢相對平坦開闊。
他仔細用精神力探查了四周,確認沒有強大的妖獸氣息和人類活動的痕跡後,才徹底放鬆下來。
連續一天一夜的高強度逃亡、算計和戰鬥,對他的身心消耗都是巨大的。
此刻安全暫時得到保障,一股強烈的疲憊感頓時湧了上來。
他走到溪邊,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洗了把臉,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隨後,他脫下那身早已被荊棘颳得破爛不堪、沾滿塵土和血汙的青色布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乾淨的備用衣物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