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黑暗的、彷彿隱藏著無數惡意的山林,聲音乾澀而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對所有幸存的孫家子弟說道:
“留守的人……也遇害了。手法……和孫莽他們如出一轍!乾淨、利落、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而且……這個兇手,是在我們離開之後才動的手。
這說明……他很可能一直就跟在我們附近!隱藏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這個結論,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每一個孫家子弟的心理防線。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鷹嘴巖據點。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靠攏在一起,兵刃出鞘,驚恐萬分地注視著周圍無邊的黑暗,彷彿那裡面隨時會撲出索命的死神。
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家族儘快派來足以扭轉局面的強大援軍。
否則,這黑風山脈的夜晚,恐怕將成為他們許多人生命中最後一個夜晚。
鷹嘴巖下,篝火的光芒在濃重的夜色中頑強地跳躍著,映照出圍坐在周圍的孫家子弟們一張張寫滿疲憊與驚懼的臉。
經歷了接二連三同伴的詭異失蹤和死亡,此刻沒有人敢有絲毫鬆懈。
即便眼皮沉重如山,他們依舊強打精神,背靠著背,兵刃緊握在手,目光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不斷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每一次風吹草動,每一片樹葉的異常搖曳,都會引得他們一陣緊張,心臟狂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彷彿死神冰冷的呼吸就吹拂在每個人的後頸上。
他們不敢分開,不敢遠離火光,甚至連如廁都要數人結伴同行,速去速回。
生存的本能告訴他們,唯有聚集在一起,才能獲得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那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就像一條冰冷滑膩的毒蛇,不知何時就會再次發動致命的襲擊。
與此同時,雲州城,孫家府邸。
深夜的孫家,本應陷入沉睡,此刻卻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議事大廳內,族長孫世宏端坐於主位之上,面色陰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紫檀木椅的扶手,發出沉悶而壓抑的“篤篤”聲。
下方兩側的座位上,已然坐著數位氣息沉凝、鬚髮皆白的老者,這些都是孫家的實權長老。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一名負責情報傳遞的執事,正躬身彙報著剛剛從黑風山脈透過緊急傳訊符傳回的訊息。
“……六長老傳訊,孫莽執事及其麾下五名子弟確認遇害,屍骨無存,僅餘灰燼!
其後,據點三名留守弟子亦遭毒手,手法如出一轍!
六長老推斷,兇手實力強橫,極擅隱匿與暗殺,且……很可能一直潛伏在搜尋隊附近,伺機而動!
目前,六長老等人已固守據點,但情勢危急,請求家族火速派遣強援!”
執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顯然也被這駭人的訊息所震驚。
“啪!”一位脾氣火爆的三長老猛地一拍桌子,紅木桌面瞬間佈滿裂痕,
“豈有此理!簡直是欺人太甚!一個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小畜生,竟敢接連屠戮我孫家子弟!
若不將其碎屍萬段,我孫家還有何顏面在雲州城立足?!”
另一位面容清瘦的三長老則相對冷靜,他捋著鬍鬚,沉聲道:
“從六長老傳回的資訊分析,此獠絕非等閒。
能無聲無息解決掉孫莽(六品巔峰)帶領的小隊,其實力至少是五品初期,甚至可能更高!
而且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絕非莽撞之輩。背後是否另有隱情,亦未可知。”
族長孫世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聲音冰冷如鐵:
“不管他是誰,有何背景,既然敢對我孫家下此毒手,便是死敵!
此獠不除,我孫家永無寧日!”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眾人,最終落在一位一直閉目養神、面容枯槁、氣息卻如同深淵般難以測度的老者身上:
“五長老,此次恐怕要勞你親自走一趟了。務必與六長老匯合,將此獠揪出,死活不論!我要用他的人頭,祭奠我孫家枉死的子弟!”
那被稱為五長老的老者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竟無瞳孔,只有一片渾濁的灰白,但他“看”向孫世宏的方向,卻給人一種被完全洞悉的感覺。
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族長放心,老夫這把老骨頭,也該活動活動了。”
就在這時,坐在上首第二位,一位一直沉默不語、氣息最為淵深、面容古樸的老者——孫家二長老,孫忘憂,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大廳內所有的嘈雜:
“族長,五長老。敵人隱匿暗處,手段詭異,且心思歹毒。為保萬全,老夫也隨你們一同前去。”
此言一出,連族長孫世宏都微微動容。
二長老孫忘憂,乃是孫家真正的定海神針之一,修為已至武道四品,平素深居簡出,除非有大行動或者家族面臨生死存亡之危,否則絕不會輕易出動。
孫世宏臉上露出一絲喜色,鄭重道:
“有二長老親自出馬,自是萬無一失!此番定能將那藏頭露尾的宵小之輩,徹底震殺,以儆效尤!”
計議已定,孫家這臺龐大的機器立刻高效運轉起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以二長老孫忘憂、五長老孫冥為首,包括十餘名孫家精銳子弟在內的增援隊伍,便已集結完畢,
如同一條出洞的毒蛇,悄無聲息而又迅疾無比地衝出孫家府邸,融入了雲州城的夜色,直撲黑風山脈而去。
暗處的窺視與援軍的抵達
鷹嘴巖據點不遠處,一塊巨大的、佈滿苔蘚的岩石之後,葉雲如同石雕般潛伏著。
《龜息真定》功法運轉到極致,他的心跳緩慢到近乎停滯,呼吸微不可聞,
周身氣息與冰冷的岩石、潮溼的泥土完美融合,甚至連體溫都降低到了與環境相近的程度。
他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靜靜地觀察著篝火旁那群驚弓之鳥。
他在等待,等待一個可能出現的破綻,一個落單的機會。
然而,孫家子弟的警惕性超出了他的預期,近兩個時辰的漫長等待,直到深夜,
對方雖然疲憊不堪,卻依舊保持著嚴密的防禦陣型,沒有絲毫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