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稠得化不開。
黑風山脈的深處,比之外圍更加原始、荒蠻,參天古木的樹冠層層疊疊,
幾乎完全遮蔽了星月之光,只有偶爾從枝葉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慘淡清輝,勉強勾勒出扭曲怪異的林木輪廓。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腐殖質氣息,混合著某種不知名野花的異香以及隱隱的妖獸腥臊,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氛圍。
遠處,不知名的夜梟發出淒厲的啼叫,幽谷中傳來低沉的獸吼,
各種窸窣爬行、啃噬的聲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闖入者這裡的危險。
葉雲,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中穿行。
他如同一道沒有實體的幽靈,一身黑色勁裝完美地融入了夜色,臉上那張冰冷的面具隔絕了所有表情。
腳下施展著風靈步,每一步都落在最不易發出聲響的落葉或裸露的樹根上,身形飄忽,如同暗夜中誕生的使者,專門為收割生命而來。
他的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向著四周謹慎而又持續地擴散開來,
敏銳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任何一絲不屬於這片原始森林的氣息——人類活動的痕跡、殘留的真氣波動、甚至是刻意留下的隱秘記號。
他知道,孫家派出來搜尋他的人馬,絕不止城門口和之前解決掉的那兩撥。
那個被稱為長老的領頭者,既然帶著核心子弟進入了山脈深處,必然還有其他的搜尋小隊在更廣泛的區域內活動。
“必須在他們匯合,或者意識到危險撤離之前,儘可能多地削弱他們的力量。”
葉雲心中冷靜地盤算著。每多解決掉一個孫家武者,未來正面衝突時,自己的壓力就會減輕一分。
與此同時,在黑風山脈更深處的某個區域。
長老正皺著眉頭,看著手中一枚光芒黯淡、指向紊亂的羅盤。她身邊跟隨著四五名氣息凝練、至少是六品以上的孫家核心子弟。
“六長老,我們已經沿著孫六(白天被葉雲所殺的跟蹤者)最後留下的‘靈蛇引’記號搜尋了大半日,
幾乎將這片區域翻了個遍,不僅沒有找到那葉雲的蹤跡,連孫六也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一名弟子恭敬地彙報著,臉上帶著困惑與一絲不安。
六長老收起羅盤,陰厲的目光掃過周圍幽暗的叢林,聲音陰厲,卻帶著一絲凝重:
“痕跡到此徹底中斷,沒有搏鬥跡象,沒有妖獸肆虐的痕跡。王五是我孫家擅長追蹤的好手,絕不會無故失聯。此事透著詭異。”
他沉吟片刻,果斷下令:
“傳訊給另外兩支在外圍搜尋的小隊,以及山口據點留守的人,讓他們立刻到‘鷹嘴巖’據點集合。
先行休整,等待家族後續支援。
那葉雲小兒若真在這山中,絕無可能一直躲藏下去。明日再搜尋一日,若再無發現,便先撤回雲州城。
我不信,他一個六扇門的小捕快,能永遠不回去!”
“是!”手下弟子立刻領命,從懷中取出一種特製的、用於短距離通訊的符籙,開始施法傳遞資訊。
孫堅則帶著人,轉身朝著預先設定好的集合點——“鷹嘴巖”方向行去。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任務,恐怕不會像預想中那麼順利。
……
另一邊,葉雲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在黑暗中潛行追蹤。
終於,他的精神力捕捉到了前方不遠處傳來的人聲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
他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一棵枝葉茂盛的古樹,透過縫隙向下望去。
只見下方一條被踩踏出來的小徑上,正行走著六名孫家子弟。
為首者是一名面容精悍、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腰間佩著一把厚背砍山刀,氣息沉凝,赫然是一名六品巔峰的武者!
他身後跟著的五人,則大多是七品、八品的修為,穿著統一的灰色勁裝,邊走邊低聲交談著,
神情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也帶著幾分搜尋未果的煩躁。
“五叔,剛才收到六長老的傳訊,讓我們立刻停止搜尋,到鷹嘴巖據點集合休整,等待明日再行動。”
一名年輕些的弟子對為首的中年人說道。
被稱為“五叔”的中年男子,名為孫莽,聞言點了點頭,粗聲粗氣地道:
“知道了。媽的,在這鬼林子裡轉了大半天,連根毛都沒找到!
那小子到底躲哪個耗子洞裡去了?還是說,他根本就沒進山?”
旁邊一個瘦高個弟子嘿嘿笑道:
“五叔,管他呢!等抓住了那小子,非得讓他嚐嚐咱們孫家地牢裡的七十二道酷刑不可!
聽說這小子身上可能有點秘密,不然家族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
另一人附和道:“就是!一個七品的小捕快,也敢跟我孫家作對,簡直是活膩歪了!”
幾人肆無忌憚地談論著抓住葉雲後如何炮製他,言語間充滿了世家子弟特有的傲慢與殘忍,
渾然不知黑暗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正如同看著死人般注視著他們。
葉雲隱藏在樹冠的陰影中,氣息與周圍的樹木幾乎融為一體,得益於《龜息真定》這篇高階斂息法門,
他此刻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彷彿就是這棵古樹的一部分。
他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刺客,冷靜地分析著目標的實力和行進節奏。
這幾人都不足為慮,主要是這幾人要是發出訊號引來其他人過來,所以要謹慎對待。
他的目光鎖定了隊伍最後方的那名八品武者。
此人修為最低,警惕性也最差,正有些心不在焉地跟著隊伍,嘴裡還低聲抱怨著山路難走。
就是現在!
葉雲動了!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黑煙,從樹冠上悄無聲息地滑落,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風靈步在這狹窄的林間環境中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性。
他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那名隊尾的八品武者。
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一隻手如同鐵鉗般從後方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柄不過尺長、漆黑無光、卻鋒利無比的短刃,
如同毒蛇吐信,精準而迅猛地從其背後肋骨縫隙刺入,瞬間洞穿了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