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為黑風山脈那莽莽蒼蒼的林海鍍上了一層溫暖卻短暫的金邊。
葉雲的身影如同林間矯健的獵豹,在崎嶇的山路與茂密的灌木中快速穿行,向著山脈外圍疾馳。
他並未全力施展風靈步,但速度依舊遠超尋常七品武者,身形過處,只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清風。
越靠近外圍,人類活動的痕跡便越發明顯。
被踩踏出的小徑,偶爾可見的篝火餘燼,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煙火氣,都預示著即將脫離這片危險與機遇並存的荒野。
當葉雲踏上山脈邊緣那條相對平整的官道時,天色已然昏暗,但官道上卻並不冷清。
一些完成了一日狩獵或採集的傭兵、散修正三三兩兩地結伴返回,臉上帶著疲憊與或多或少的收穫感。
也有像葉雲這樣“獨行俠”模樣的人,沉默地快步走著。
葉雲正準備混入人流,返回雲州城,目光卻驟然一凝!
只見官道的另一側,正有一行人迎面而來,目標明確地朝著黑風山脈入口方向行進。
這些人統一穿著灰色的勁裝,胸前用銀線繡著一個抽象的“孫”字家徽,在暮色中隱隱反光。
他們人數約有七八人,個個氣息精悍,眼神銳利,行走間步伐沉穩,顯然都是修為不弱的好手。
為首者,是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銳利如鷹隼的老者。
他並未刻意散發氣勢,但那股屬於六品武者的、凝練而凌冽的氣息,卻如同出鞘的利劍般,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
讓周圍路過的散修們都不自覺地放緩了腳步,投去敬畏的目光,並主動讓開道路。
“孫家的人?動作還真快!”
葉雲心中冷笑。看來那個被自己化為灰燼的跟蹤者留下的記號,果然將這群“獵犬”引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派出的力量不容小覷,連六品高手都出動了。
所幸,葉雲此刻臉上還戴著那張能夠改變容貌氣息的面具,化身為了一個面容普通、眼神帶著幾分江湖風霜之色的中年漢子。
他體內運轉著龜息真定的斂息法門,將自身真實修為隱藏,只流露出大約七品中期的普通波動。
他面色如常,彷彿只是一個尋常的、準備歸家的尋寶者,與那群氣勢洶洶的孫家人擦肩而過,
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毫不掩飾的搜尋與殺意。
然而,就在葉雲與他們交錯而過,走出不到十步距離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倨傲的喝問:
“喂!前面那個!站住!”
葉雲腳步一頓,心中微凜,難道被看穿了?
他體內元氣悄然運轉,精神力高度集中,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或遠遁千里的準備。
他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與警惕,看向發聲之人。
那是一個站在清癯老者身旁、面容帶著幾分驕橫之氣的中年男子,修為在七品巔峰。
他上下打量著葉雲,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口吻問道:
“你,剛從山裡出來?有沒有在裡面看到一個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穿著青色布衣、模樣清秀的少年?”
聽著對方的描述,葉雲心中更加確定,這正是在尋找自己。
他壓下心中的殺意,模仿著普通散修遇到世家盤問時那種略帶緊張又努力保持鎮定的語氣,沙啞地回答道:
“回…回這位爺的話,小人是進山採藥的,這一天都在外圍轉悠,沒…沒見到您說的那位少年郎。”
他一邊說,一邊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但隱藏在袖袍下的手指已然微微繃緊。
那清瘦老者渾濁卻銳利的目光在葉雲身上掃過,似乎並未發現甚麼異常。
一個七品中期的普通散修,氣息平平無奇,容貌也毫無特點,確實不像他們要找的目標,也不像能威脅到之前那名家族精銳的樣子。
“嗯。”老者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節,不再關注葉雲,轉而對著身後眾人沉聲道:
“痕跡指向山脈深處,那小子定然還在裡面!
我們加快速度,決不能讓那小子逃脫!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一眾孫家子弟齊聲應道,聲音中帶著肅殺之氣。
老者不再耽擱,一揮手,帶著這群灰衣人,如同一條灰色的毒蛇,迅速沒入了黑風山脈那逐漸被暮色籠罩的入口,腳步聲漸行漸遠。
葉雲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林木深處,眼中寒光一閃而逝。
他不再停留,轉身混入官道上歸家的人流,朝著雲州城方向快步走去。
來到雲州城南門外,葉雲發現城門口的盤查似乎比平日嚴格了一些。
幾名穿著孫家服飾的護衛,正目光銳利地打量著每一個進城的人,尤其是年輕的男性武者。
顯然,孫家並未放棄在城門口的布控。
葉雲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此刻還是那副中年漢子的模樣,氣息普通,穿著尋常,背上還有一個裝模作樣的藥簍。
他很自然地隨著人流接受盤查,守衛只是隨意看了他幾眼,
問了句“幹甚麼的”,葉雲回答“採藥的”,便順利地被放行了。
進入城中,喧囂與燈火再次撲面而來。
葉雲並未直接回瓦舍,而是如同一個真正的歸家人,穿過了幾條熱鬧的街道,然後拐入了一條僻靜無人的小巷。
在巷子的最深處,他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確認無人跟蹤後,迅速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了本來的清秀面容。
同時,他運轉功法,將那層偽裝的氣息散去,恢復了自身那內斂而精純的七品(偽裝)氣息。
他將身上的褐色勁裝脫下,換回了那身普通的青色布衣。
做完這一切,他才如同一個剛剛下值或者外出歸來的普通年輕捕快,從容地走出了小巷,回到了六扇門所在的區域。
他故意在瓦舍區露了個面,與遇到的幾個相熟的同僚打了聲招呼,閒聊了幾句今日城中的趣聞。
隨後,他找到了龐驚雷,告知他自己近日有所感悟,準備閉關幾日,潛心修煉,若無緊要事務,請不要打擾。
龐驚雷不疑有他,只是關切地叮囑他修煉需張弛有度,便應允下來。
這一切,都是為了製造一個“葉雲一直在六扇門內,未曾外出”的完美不在場證明。
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房門。葉雲臉上的平靜瞬間被一抹冷冽所取代。
“孫家……既然你們如此緊追不捨,那便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他低聲自語,眼中殺意湧動。
被動挨打從來不是他的風格,主動出擊,削弱敵人,才是生存之道。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他腦海中形成——今夜,便去黑風山脈,獵殺那些搜尋自己的孫家之人!先收取一部分利息!
天色,在葉雲的靜坐調息中,徹底暗了下來。
雲州城華燈初上,夜市喧囂,而六扇門瓦舍區則逐漸歸於寧靜。
當時辰接近亥時(晚上九點),葉雲悄然睜開了眼睛。
他換上了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將頭髮利落地束起,再次戴上了那張能夠改變容貌氣息的面具。
這一次,他幻化成的是一張更加普通、甚至帶著幾分陰冷之氣的面孔,氣息也調整得更加晦澀難明。
他如同一個真正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推開後窗,身形一縱,便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沒有驚動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