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雲州城那高大的城牆,周遭的景象迅速變得荒涼。
官道的痕跡逐漸模糊,最終被蜿蜒崎嶇的山路所取代。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茂密的灌木叢中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妖獸腥氣。
這裡已是黑風山脈的外圍區域,人跡罕至,唯有那些為了生計或機緣鋌而走險的武者、傭兵才會踏足。
葉雲看似閒庭信步,實則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早已將身後那個如同附骨之蛆般的跟蹤者牢牢鎖定。
對方自以為隱蔽的追蹤技巧,在葉雲強大的感知下,如同暗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
“差不多了。”葉雲心中默唸。
他故意選擇了一處地形略微複雜、有幾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巨樹遮擋視線的地方,腳下風靈步微微一動,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個閃爍,便悄無聲息地隱匿在了一棵巨大的鐵杉樹粗壯的樹幹之後,氣息也瞬間收斂到了極致。
後面那名孫家的跟蹤者,眼見葉雲的身影被樹幹擋住,心中一急,
生怕跟丟了目標,連忙加快腳步,小心翼翼地摸了上來。
他一手按在腰間的短刃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
然而,當他繞過那棵巨大的鐵杉樹,前方卻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空蕩蕩的,哪裡還有葉雲的影子?
“人呢?”跟蹤者臉色一變,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迅速環顧四周,茂密的樹冠、交錯的灌木叢……視線所及之處,皆無那道青衫身影。
“怎麼可能?他只是一個七品武者,速度怎麼會這麼快?難道發現了我不成?”
他喃喃自語,額頭不禁滲出了一絲細密的冷汗。
任務目標跟丟了,回去恐怕少不了責罰。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個平淡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身後響起:
“這位朋友,你是在找我?”
跟蹤者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駭然轉身,只見葉雲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身後不足三丈之處,
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靜。
“你……你甚麼時候……”
跟蹤者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強壓下心中的驚駭,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試圖狡辯:
“這位兄臺說笑了,這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黑風山脈這麼大,你走你的,我走我的,你怎就肯定我一定是在找你呢?”
他一邊說著,一隻手已經悄然摸向了懷中,那裡藏著一枚用於示警的哨箭。
葉雲彷彿沒有看到他的小動作,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從雲州城東市開始,途經三條主幹道,拐入七條小巷,
最後出南門,一路跟到這黑風山脈外圍……閣下這路,走得未免也太巧了些。若我所料不差,你應該是孫家的人吧?”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跟蹤者耳邊炸響!
對方不僅早已察覺,甚至連他具體的跟蹤路線都一清二楚!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七品武者能做到的!
眼見身份徹底暴露,偽裝已無意義,跟蹤者臉上的慌亂反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厲之色。
他索性撕破臉皮,色厲內荏地喝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孫家的人,還敢如此囂張?
葉雲,我勸你識相點,乖乖束手就擒,跟我回孫家聽候發落!
或許家主念在你年少無知的份上,還能饒你一條狗命!否則,等我孫家高手趕到,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自忖與葉雲同為七品修為,就算對方身法詭異,自己全力防守,支撐到家族援兵到來應該不成問題。
只要援兵一到,這小子插翅難飛!
葉雲聞言,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嘆息對方的無知與天真。
“看來,孫家是鐵了心要與我過不去了。既然如此,就先從你這裡,收取一點利息吧。”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跟蹤者見葉雲如此託大,心中更是認定對方虛張聲勢,立刻擺出了家族傳授的“靈蛇盤踞”防禦姿態,周身元氣鼓盪,凝神以待,冷笑道:
“哼!大言不慚!我倒要看看,你這七品修為,如何收我的利息!”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冷笑便徹底凝固了。
只見葉雲並未拔刀,也未施展甚麼驚天動地的武技,只是看似隨意地、緩緩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沒有任何耀眼的光芒,也沒有狂暴的能量波動,只有一點極致的凝聚,彷彿將周圍的光線都吸攝了過去,使得指尖周圍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跟蹤者起初還帶著一絲不屑,認為葉雲是在裝神弄鬼。
但就在葉雲抬指的瞬間,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言喻的致命危機感如同冰錐般狠狠刺入他的腦海!他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凍結!
他想動,想躲,想呼喊,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枷鎖束縛,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看似平凡的手指,對著自己,隔空虛虛一點。
“噗!”
一聲輕微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跟蹤者只覺得眉心一涼,彷彿被甚麼無形無質的東西瞬間穿透。
他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驚駭與難以置信的混合狀態,眼神中的光彩卻已急速黯淡、渙散。
在他的意識徹底陷入永恆的黑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充滿了無盡的迷茫與恐懼:
“為甚麼……他明明只是七品……這……到底是甚麼力量……”
“砰。”
他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在鋪滿落葉的地面上,揚起些許塵埃。
在他的額頭正中,一個細小的、如同硃砂點般的血洞悄然浮現,沒有鮮血狂湧,只有一絲殷紅緩緩滲出。
葉雲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心中並無多少波瀾。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既然孫家已起殺心,那他自然不會再有絲毫留手。
他走上前,俯身在那屍體上搜尋了一番,找到了一些銀錢、零碎丹藥以及那枚未曾發出的哨箭,隨手收入儲物戒指中。
然後,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功法微微運轉,一縷淡紫色的、跳躍著細密電蛇的丹火自掌心升騰而起。
這丹火併非純粹用於煉丹,其中更蘊含著一絲破邪焚盡的雷霆真意。
葉雲屈指一彈,那縷淡紫色丹火輕飄飄地落在屍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