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葉雲，已然換上了六扇門的公服，神色如常地走向衙門點卯，彷彿昨夜那個在城南小院揮手間焚屍滅跡、與五品長老生死相搏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孫家議事大廳內的氣氛，因四長老孫戾的離奇失蹤而持續凝重。
一位頭髮花白、資歷極深的長老，捻著鬍鬚，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回憶與憂色，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
“族長，此事……老夫總覺得有些蹊蹺，甚至……有些眼熟。”他頓了頓，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才繼續道，
“諸位可還記得，大約六七年前，我孫家，還有吳家，曾經歷過的那段黑暗時期？”
此言一出，在座不少年長的長老和管事臉色都微微一變，顯然想起了甚麼不愉快的往事。
那老長老聲音低沉地敘述起來：“那幾年，我孫家在外行走的弟子，尤其是有些天賦的年輕子弟，接連莫名失蹤或遇害。
起初只當是尋常江湖仇殺或意外，但後來，甚至連兩位外出辦事的六品長老，也先後隕落！死狀悽慘，皆是一擊斃命，現場幾乎不留任何線索。”
他的話語將眾人拉回到了那段人心惶惶的歲月。
“家族內部當時一片恐慌，人人自危，都擔心那不知來自何處的屠刀，下一刻會落到自己頭上。
我們傾盡全力調查，最終……只得到一些模糊的指向，所有的證據，似乎都隱隱指向一個令人忌憚的名字——‘暗夜’！”
“暗夜殺手組織？！”有人失聲低呼，臉上露出驚懼之色。
這是一個在整個大周都令人聞之色變的龐大黑暗勢力，據說其觸角遍佈各地，只要出得起價錢，沒有他們不敢接的任務。
“不錯，就是‘暗夜’。”老長老肯定地點點頭，“而且，當時並非只有我孫家遭難，雲州吳家也同樣被這個組織針對，損失了不少精銳。
我們兩家當時迫於壓力，不得不暫時放下恩怨，聯手應對。
但即便兩家聯合，面對神出鬼沒、手段狠辣的‘暗夜’，依舊感到力不從心，疲於奔命。”
他嘆了口氣：“最後，實在無法，我們兩家只得將此事捅到了朝廷，請求六扇門介入。畢竟，如此大規模的針對地方豪族的暗殺，已經嚴重影響了雲州地界的穩定。”
“後來呢？”有年輕一些的子弟忍不住問道。
“後來？”老長老臉上露出一絲複雜，“六扇門確實派了高手前來，據說還是總部來的銀章捕頭，帶著精銳小隊。
經過一番明察暗訪，甚至與‘暗夜’的人有過幾次正面衝突，雙方互有損傷。
許是感受到了朝廷的壓力，也或許是僱主支付的任務期限已到，那場針對我們兩家的暗殺風波，才逐漸平息下去。
但至今，我們也不知道，當初究竟是誰，花費了何等巨大的代價，請動了‘暗夜’來對付我們。”
這段塵封的往事被重新提起，讓大廳內的氣氛更加壓抑。當年那場無妄之災，給孫吳兩家造成了不小的打擊和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孫世宏端坐其上，手指敲擊扶手的頻率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他眉頭緊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四長老的失蹤，現場詭異的痕跡，再聯想到多年前那場由“暗夜”掀起的腥風血雨……難道，那股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又捲土重來了？還是說，這次的事件，與當年之事有所關聯？
他沉聲下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查！給本座徹查！不僅要查四長老的下落，還要重新梳理當年‘暗夜’事件的卷宗！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跟我孫家過不去！”
……
六扇門駐地，案牘庫。
葉雲藉著當值的便利，以查閱舊案、學習經驗為由，申請進入了這座存放著雲州城乃至整個雲州府大量陳年卷宗與地方誌的庫房。
庫房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墨汁混合的陳舊氣味。
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整齊排列，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宗、冊簿，有些紙張已然泛黃發脆，記錄著歲月的痕跡。
葉雲的目標明確——孫家。
他耐心地在標註著“地方世家”、“重大案件”、“懸案積案”等分類的區域仔細搜尋、翻閱。作為一名新晉捕快，他查閱這些資料的行為並未引起太多注意。
隨著翻閱的卷宗越來越多，有關於孫家的資訊也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豐滿起來。
“雲州孫氏，祖籍……於景和三十七年遷入雲州城，以藥材、礦石生意起家，歷經八代，逾五百二十年，遂成雲州望族……”
“家族產業遍佈雲州各縣城，與京都某些勢力往來密切……”
“族內武者眾多，當代族長孫世宏，修為疑為四品初期或中期……家族設有長老會，共有長老七人，修為皆在五品之上……
另有傳聞，孫家有太上長老隱修，年歲已過百齡，實力深不可測，乃家族定海神針……”
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勾勒出一個盤根錯節、底蘊深厚的龐然大物。葉雲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凝重。
“百年世家……果然不容小覷。”他心中暗忖。之前與孫戾交手，雖然戰而勝之，但那畢竟是藉助了暴血丹強行提升的偽四品，且對方神智已失。
若是對上孫世宏那種根基紮實、經驗老辣的正牌四品武者，自己即便能憑藉《天風衍道訣》周旋，勝負也猶未可知。
更何況，孫家還有那不知深淺的太上長老……
實力！還是實力不夠！葉雲再次深切感受到了提升實力的緊迫性。
他繼續向下翻閱，目光掃過孫家歷史上經歷過的各種風波、與其他勢力的爭鬥、以及家族成員的更迭記錄。
忽然，一條數年前的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承安八年至承安十一年間，孫家、吳家接連發生多起核心成員遇刺身亡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