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亂石坡上的血跡染得愈發暗沉。短暫的休整後,倖存下來的幾名捕快互相攙扶著站起身,臉上依舊帶著疲憊與驚魂未定。
葉雲環顧四周,茂密的叢林與嶙峋的怪石在暮色中投下幢幢黑影,彷彿隱藏著無數雙不懷好意的眼睛。他沉聲開口道:“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潰散的傢伙未必死心,可能還會引來更多人。當務之急,是儘快離開遺蹟外圍,返回雲州城地界。這一路上,恐怕不會太平。”
眾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凜,紛紛點頭。經歷了連番追殺,他們比誰都清楚這遺蹟之中的人心險惡。
龐驚雷走到葉雲身邊,粗獷的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與探究,他仔細打量著葉雲,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的同僚。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葉兄弟,你……你這身修為……莫非又有所突破了?方才你出手,快如閃電,狠辣果決,那幫宵小之中不乏六品好手,在你面前竟如同土雞瓦狗,毫無還手之力!這等實力,怕是……”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眼神中的震撼已經說明了一切。他清晰地記得,進入遺蹟之前,葉雲雖然也表現不俗,但絕無此刻這般舉重若輕、碾壓同階的恐怖實力。尤其是那凝練的殺氣和對戰機的精準把握,絕非尋常六品武者所能擁有。
葉雲面對龐驚雷的詢問,只是微微笑了笑,語氣平和,帶著一貫的謙遜:“龐頭兒過獎了。不過是進入遺蹟後,偶有所得,略有突破罷了,僥倖而已,不值一提。”
他說的輕描淡寫,將修為的突飛猛進歸功於遺蹟中的“機緣”和“僥倖”。這並非他刻意隱瞞,而是重生與煉化殘魂之事太過驚世駭俗,絕不能為外人所知。
龐驚雷看著葉雲那平靜無波的眼神,心中卻是翻騰不已。他混跡江湖多年,眼力何等老辣?葉雲此刻氣息內斂,淵渟嶽峙,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龐驚雷暗自比較,哪怕是自己全盛時期,六品巔峰的修為,恐怕也未必能穩勝此刻的葉雲!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他心中感慨,但見葉雲不願多談,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這危機四伏的江湖。
就在這時,一旁的燕小六終於按捺不住,湊到了葉雲身邊。他臉上血汙未乾,左臂簡單包紮著,但一雙眼睛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對葉雲的親近。
“葉哥!你可算出現了!你都不知道我們這一路經歷了甚麼!”燕小六如同開啟了話匣子,語氣中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後怕,還有幾分講述傳奇故事的激動,“葉哥,你進入遺蹟之後,怎麼沒按計劃往天風島方向和我們匯合啊?你可是錯過了好多好多精彩……呃,是驚險的場面!”
他拉著葉雲的胳膊,也不管葉雲願不願意聽,便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來:
“我們一開始運氣不錯,在外圍找到了一片長滿靈草的山谷,收穫頗豐!可還沒高興多久,就被一夥蒙面的傢伙盯上了,他們人多勢眾,把我們圍住了,眼看就要遭殃!”燕小六說到這裡,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神色,但隨即又變得興奮起來,“就在千鈞一髮的時候,你猜怎麼著?一個戴著銀白麵具、穿著黑袍的神秘高手突然出現!嘖嘖,那身手,簡直神了!他就用幾顆石子,就把那幫傢伙打得落花流水,救了我們!連龐頭兒都對那人客客氣氣的!”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彷彿又回到了當時那個緊張又刺激的場景。
“後來,我們好不容易趕到那條大河邊上,我的天,河裡全是吃人的鐵線鱷!還有一頭那麼——大的蛟蛇!”燕小六雙臂張開,極力想形容那蛟蛇的龐大,臉上滿是驚懼,“好多人都過不去,只能乾瞪眼。我們也是等了好久,才找到機會渡河。”
“進了天風島,到了那座主殿門口,好傢伙,那門怎麼都打不開!幸虧後來來了個老道士,還有個……呃,也是個戴面具的兄弟幫忙,才把陣法破了。”他撓了撓頭,似乎對第二個面具人的身份有些模糊。
“等我們衝進大殿,裡面更嚇人!”燕小六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恐懼,“兩邊架子上好多丹藥秘籍,大家都搶瘋了!可突然之間,那些原本坐著的、躺著的乾屍,還有從地底、牆縫裡爬出來的怪物,全都活了!見人就殺!死了好多人!”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血色褪去幾分:“林家那位仙子厲害是真厲害,一劍下去,冰封千里似的,清空了一大片怪物!可是……可是最嚇人的還是寶座上那個乾屍!”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神秘兮兮地說,“聽說那根本不是甚麼天風上人,是個老妖怪!他……他還能奪舍!那個幫忙破陣的面具高手,好像……好像就被那老妖怪的魂兒鑽進了身體裡,當時就僵住不動了!林仙子他們都嚇得趕緊跑了!”
燕小六說到最後,拍了拍胸口,一副後怕不已的樣子:“葉哥,你沒去真是……也不知道是福是禍。那邊太危險了!不過那個第一個救我們的面具高手,人真好,實力又強,可惜後來再沒見著,也不知道他最後怎麼樣了,希望他沒事……”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將葉雲“錯過”的“精彩瞬間”描繪得活靈活現,卻渾然不知,他口中那兩個“面具高手”,尤其是那個被“奪舍”的,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靜靜地聽著他講述關於“自己”的驚險故事。
葉雲面色平靜,心中卻有些哭笑不得。他默默地聽著,沒有打斷燕小六,也沒有做出任何解釋。陽光透過林隙,在他平靜的眼眸中投下細碎的光影,誰也看不透他此刻心中所想。
龐驚雷在一旁,聽著燕小六的講述,目光也不由得再次落在葉雲身上,眼神更加複雜。
暮色漸濃,一行人稍作整理,便在葉雲和龐驚雷的帶領下,向著遺蹟外圍,謹慎而又堅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