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一處相對隱蔽的林地,葉雲停下了腳步。他四下探查,確認無人窺視後,迅速卸下了“鐵牛”的偽裝。他將那副陪伴他經歷了數場惡戰的銀白麵具仔細擦拭乾淨,鄭重地收入儲物戒深處。隨即,他從戒中取出一套乾淨利落的雲州六扇門制式捕快公服,迅速換上。
當最後一絲屬於“鐵牛”的冰冷與神秘氣息斂去,葉雲再次恢復了那個看似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年輕捕快形象。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偶爾閃過的精芒與身上那股內斂而沉凝的氣息,預示著此刻的葉雲,早已非吳下阿蒙。
改換行裝後,葉雲繼續向外圍行進。越是靠近遺蹟外圍,遇到的武者身影便越多,戰鬥也愈發頻繁。
沿途之中,他多次目睹武者與妖獸之間的血腥搏殺。失去了核心區域高階妖獸的統御,這些外圍的妖獸更加狂躁無序,為了生存和吞噬武者血肉,瘋狂地攻擊著所見到的每一個人類。而武者們,或是為了自保,或是為了獵取妖獸身上的材料,亦或是單純殺紅了眼,也與這些妖獸戰作一團,嘶吼聲、兵刃碰撞聲、妖獸咆哮聲不絕於耳。
更讓葉雲目光微冷的是,武者之間的廝殺爭鬥,比起人妖之戰,竟也毫不遜色,甚至更加赤裸和殘酷。
為了一株品相稍好的靈草,剛才還並肩作戰的同伴可能瞬間反目;為了搶奪他人身上看似鼓囊的行囊,埋伏偷襲、以多欺少的戲碼屢見不鮮。他甚至遠遠看到,有受傷的武者被“同伴”從背後捅刀,只為了節省丹藥或是減少分贓的人數。人性的貪婪與卑劣,在這片失去了秩序約束的遺蹟之地,被放大到了極致。
葉雲隱匿著氣息,如同一個冷漠的旁觀者,穿行於這片混亂的殺戮場中。他無意介入任何一場爭鬥,除非有不長眼的主動招惹到他。他的目標明確——離開遺蹟,返回雲州城,消化此次的巨大收穫。
然而,平靜的歸途並未持續太久。就在他即將踏出遺蹟核心區與外圍交界的一片石林時,一陣激烈的打鬥聲與熟悉的怒喝聲,伴隨著凌厲的刀罡與陰狠的掌風,從前方的拐角處傳來。
葉雲腳步微微一頓,眉頭蹙起。那怒喝聲,似乎是……龐驚雷?
葉雲隱匿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石林拐角處。打鬥聲愈發清晰,兵刃交擊的鏗鏘聲、真氣碰撞的悶響以及粗重的喘息怒喝混雜在一起。
他悄然探出目光,只見前方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數道身影正圍攻一人。被圍攻者身材胖碩,周身纏繞著已然黯淡不少的銀色電蛇,掌風拳影間雖依舊帶著風雷之聲,卻明顯透著一股力不從心的虛弱,正是龐驚雷!
而圍攻他的,是五名衣著各異、神色兇狠的武者。為首一人是個獨眼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手持一柄鬼頭大刀,修為赫然達到了六品中期,刀法狠辣刁鑽,招招不離龐驚雷的要害。其餘四人也有六品初期到七品巔峰不等的實力,配合默契,顯然是一夥慣於幹殺人越貨勾當的亡命之徒。
“龐胖子!識相的就乖乖把在天風島裡面得到的好東西交出來!老子看在六扇門的面子上,或許還能饒你一條狗命!”那獨眼龍一邊猛攻,一邊厲聲喝道,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否則,今日此地,就是你的埋骨之所,讓你死無全屍!”
他根本不給龐驚雷任何回答或喘息的機會,話音未落,鬼頭大刀便捲起一片腥風,直劈龐驚雷頭顱,同時另外四人的攻擊也從不同方向封死了龐驚雷的退路。
龐驚雷臉色蠟黃,嘴角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他在主殿內本就受了內傷,又經歷連番惡戰與逃亡,真氣消耗巨大,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面對五人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圍攻,他只能憑藉雷靈體的強悍肉身與豐富的戰鬥經驗苦苦支撐,但護體雷光已然搖搖欲墜,身上又添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浸透了破損的官服。
眼看一道淬毒的匕首就要從背後刺入龐驚雷的後心,而龐驚雷正全力應對獨眼龍的猛劈,已然無法顧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陰影的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驟然切入戰圈!
刀光亮起!
並非多麼絢爛奪目,卻快得超越了思維!狠得斬斷了一切生機!
“噗嗤!”“噗嗤!”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利刃入肉聲響起!
那名試圖偷襲的武者,以及旁邊一名正揮刀砍向龐驚雷側肋的壯漢,動作瞬間僵住。他們愕然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或脖頸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極細極深的血線,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
“呃……”
兩人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悶哼,便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噗通倒地,氣絕身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激戰中的雙方都為之一愣。
獨眼龍猛地收刀後撤,剩下的兩名同夥也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跳出戰圈,驚疑不定地看著那道突然出現的黑影。
那是一個穿著六扇門捕快公服的年輕人,面容普通,眼神卻冷冽如寒冰,手中握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長刀,身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森然殺氣。
“葉雲?!”龐驚雷看到來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但緊接著便被焦急所取代。他強撐著傷勢,急促地喊道:“葉雲!你沒事太好了!快!快去救小六他們!他們在東南方向三里外的一片亂石坡被另一夥人追殺!我為他們斷後引開了這波最強的,他們那邊情況危急!”
葉雲目光掃過龐驚雷身上的傷勢,又冷冷地瞥了一眼那驚魂未定的獨眼龍三人,沒有絲毫廢話,只是對龐驚雷微微頷首,沉聲道:“龐頭兒你先調息,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身形再次一動,竟不再理會獨眼龍等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龐驚雷所指的東南方向疾射而去!其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