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清瑤那驚天動地的“冰魄玄劍”仿製品斬破大殿結界,清空近八成詭物的瞬間,劫後餘生的狂喜驅使著倖存者們,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著那洞開的殿門亡命奔逃。
沒有人再敢回頭多看那寶座上的乾屍一眼,也沒有人再去覬覦那石案上可能存在的寶物,更無人留意那被天風妖人殘魂侵入、僵立原地生死不知的葉雲。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此刻,離開這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恐怖大殿,是所有人唯一的念頭。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大殿兩側那些幽深不知通往何處的甬道之中,如同泉湧般,再次傳來了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骨骼摩擦聲以及低沉的咆哮!新的詭物與乾屍,彷彿無窮無盡,正從黑暗的深處瘋狂湧出,填補著被林清瑤一劍清空的區域,並向著逃亡的人群發起了更加兇猛的追擊!
“快跑!它們又來了!”
“別擋道!滾開!”
“啊——!救我!”
淒厲的慘叫與絕望的呼救在奔逃的人群中不斷響起。有人因為驚慌失措而跌倒,瞬間便被後面潮水般的詭物淹沒,只留下一灘血肉和幾聲短促的骨骼碎裂聲。有人為了爭奪逃生的路徑,不惜向身旁的同伴揮動兵刃,人性的醜惡在死亡威脅下暴露無遺。
林清瑤一馬當先,身化青虹,速度最快。她甚至無需出手,周身自然散發出的凜冽寒氣便讓那些試圖靠近的詭物動作變得遲緩,乃至凍結。但她清冷的眉宇間也帶著一絲凝重,並未有絲毫停留。
龐驚雷護著殘餘的六扇門捕快,王梟羽帶著吳家殘存子弟,蘇清風拉著心神不寧、頻頻回望大殿的蘇清月,以及其他僥倖存活下來的散修和小勢力頭領,全都將身法施展到了極致,拼盡全力向著洞府出口的方向衝去。
這是一場與死亡賽跑的逃亡。廊道之中,不斷有人掉隊,被陰影吞噬。鮮血和屍體鋪滿了來時的路。
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那是洞府入口的光芒!
“出口!快到出口了!”
希望就在眼前,眾人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瘋狂加速。
“轟隆隆——!”
當最後一名倖存者連滾帶爬地衝出洞府大門,重新感受到外界陽光照射在身上的溫暖(或者說灼熱)時,身後那幽深的洞口彷彿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緊接著,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詭物乾屍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嘶吼著追了出來!
然而,就在它們衝出洞口,暴露在熾烈陽光下的剎那——
“嗤嗤嗤——!”
彷彿冷水滴入滾油,又像是烙鐵燙在皮肉上,一陣密集而令人牙酸的聲響驟然響起!
那些詭物乾屍的身上,尤其是那些血肉早已乾枯的骸骨,在陽光的直射下,竟然冒起了濃郁的白煙!它們發出淒厲無比、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動作瞬間變得僵硬、遲緩,體表如同被點燃般迅速變得焦黑、碳化!
陽光,至陽至剛,正是這些陰邪死物的天然剋星!
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具詭物,在陽光的持續照射下,僅僅支撐了數息時間,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般,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化為了真正的枯骨與飛灰。後面的詭物似乎對陽光極為恐懼,儘管依舊在洞口陰影處張牙舞爪,發出不甘的咆哮,卻再也不敢踏出洞口半步,最終如同退潮般,緩緩縮回了洞府的黑暗之中。
劫後餘生的巨大疲憊與鬆弛感,瞬間席捲了每一個逃出來的人。
“噗通!”“噗通!”
不少人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毫無血色,眼神中充滿了尚未散去的驚恐。更多的人則是以兵刃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環顧四周,清點著身邊的人。
進入主殿時,各方勢力加上散修,人數接近兩百。而此刻,能夠站在陽光下的,已不足四十人!折損超過八成!這其中,還包括了像林清瑤、王梟羽、龐驚雷這等實力超群之輩,若是尋常武者,生存機率更是渺茫。
這倖存的幾十人,除了林清瑤依舊保持著那份令人驚歎的清冷與出塵,衣裙雖沾染了些許塵埃,但整體依舊飄逸如仙,氣息平穩之外,其餘人等,無一不是狼狽不堪。
龐驚雷雷公臉上沾滿血汙與灰燼,那身六扇門官服破損多處,隱隱有血跡滲出,氣息粗重,顯然消耗巨大且受了內傷。王梟羽早已沒了之前的倨傲,華貴錦袍被撕開了幾道口子,頭髮散亂,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帶來的吳家精英,此刻只剩下寥寥四五人跟在身後,個個帶傷。蘇清風護著妹妹蘇清月,兄妹二人皆是臉色蒼白,蘇清月更是美眸泛紅,顯然還未從對葉雲(鐵牛)的擔憂中恢復過來,她肩頭的傷口似乎又崩裂了,淡青色的衣裙上染著點點嫣紅。
其他的散修和小勢力頭領更是悽慘,幾乎人人帶傷,有的斷臂,有的腹部被劃開巨大的口子只是簡單包紮,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倒下。他們灰頭土臉,衣衫襤褸,與進入時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
“快!渡河!離開這天風島!”龐驚雷強提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吼道。誰也不知道那洞府裡的詭物會不會再次衝出來,或者這島上還有甚麼其他未知的危險。
倖存者們不敢怠慢,紛紛強撐著疲憊傷痛的身體,衝向島邊的河岸。
此時,寬闊的墨綠色大河對岸,黑壓壓地聚集了數千人之多!這些都是之前被大河與河中鐵線鱷、以及後來那恐怖蛟蛇所阻,未能登上天風島的武者。他們之前也與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妖獸經歷了慘烈廝殺,損失了不少人手,直到那千年蛟蛇被林清瑤擊傷敗退(他們並不知道蛟蛇是詐敗隱匿),圍攻的妖獸才逐漸退去,否則此刻岸邊的人數還要更多。
這幾千人,眼睜睜看著別人進入核心洞府爭奪機緣,自己卻只能在外圍乾瞪眼,心中早已憋了一股悶氣,充滿了不甘與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