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震耳欲聾的瀑布轟鳴與萬人低語交織成的宏大背景音中,雲州府幾大頂尖勢力的代表,於場地中央那處凸起的巨石之上,進行著一場短暫而至關重要的磋商。
氣氛談不上融洽,甚至有些劍拔弩張。各方代表的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警惕與疏離,彼此間的空氣都因靈壓的暗自碰撞而顯得有些凝滯。
孫家的黑袍二長老率先開口,聲音乾澀沙啞,如同枯葉摩擦:“遺蹟之內,危機四伏,非人力所能盡知。當務之急,是探索遺蹟,而非自相殘殺,徒耗實力。老夫提議,在遺蹟外圍及已知區域,各方不得主動出手襲擊他人,違者,共擊之。”他陰鷙的目光掃過血刀門門主和幾位名聲不佳的散修強者,意有所指。
血刀門門主是個滿臉虯髯的壯漢,聞言冷哼一聲,聲如洪鐘:“說得輕巧!寶物當前,各憑本事,難不成看到了還要拱手相讓?老子只保證,只要別人不先來惹我血刀門,老子的人也懶得動手!”他雖蠻橫,卻也知在此地成為眾矢之的絕非好事。
府衙的代表是一位面容清癯的文官,此刻眉頭緊鎖,沉聲道:“朝廷法度,於此亦不可廢!無論遺蹟內外,嚴禁大規模私鬥廝殺!若有無端挑起事端、濫殺無辜者,府衙與六扇門必將追究到底!”他試圖維持官府的威嚴,但在場諸多豪強,眼神中多少帶著些不以為然。
蘇牧遠語氣相對平和,補充道:“諸位,天風遺蹟範圍想必不小,機緣各憑天命。我等先行約定,至少在初期探索階段,避免無謂衝突。若真同時發現重寶,再議分配不遲。如此,既可減少傷亡,也能更快推進探索進度,對大家都有好處。”
總捕頭龐驚雷按著腰刀,聲若雷霆:“蘇家主所言在理!誰若想現在就掀桌子,搞得大家都沒得玩,先問問龐某手中的刀答不答應!我看,就這麼定下,進入遺蹟後,非必要不動手,誰敢率先違背,便是與在場所有人為敵!”
青嵐宗宗主是一位中年道姑,拂塵一擺,淡淡道:“善。” 吳家家主吳嘯海則完全看著那頂軟轎的方向,見轎簾微動,似乎得到甚麼指示,連忙點頭哈腰道:“王少……呃,我們吳家也沒意見,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嘛!”
一番快速的討價還價和利益權衡後,一個脆弱而暫時的同盟協議算是口頭達成。各大勢力將會約束門下弟子,在遺蹟探索初期,儘量避免相互攻擊,優先應對遺蹟本身可能存在的危險。當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協議如同薄紙,一旦真正涉及足以令人瘋狂的至寶,便會瞬間被撕得粉碎。
大佬們各自返回陣營,將約定傳達下去。場中緊張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絲,但底下暗流的湧動卻更加湍急。每個團體都在做著最後的準備,檢查兵刃、分發丹藥、低聲交代注意事項,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與那些有組織的勢力相比,數量更為龐大的散修和小團體則顯得混亂和焦慮得多。他們聚整合一個個小圈子,交頭接耳,目光既興奮又不安地頻頻望向瀑布斷崖的方向,彷彿期待那裡下一刻就能憑空出現一道光門。
“喂,兄弟,訊息到底準不準啊?這天風遺蹟……真的在這兒?”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搓著手,忍不住向旁邊的人打聽,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咱們在這鬼地方等了快一天了,除了這瀑布,毛都沒看見一根!別是被人忽悠了吧?”
他身旁一個看似見多識廣的老者捋了捋山羊鬍,壓低聲音道:“嘿,放心!訊息來源絕對可靠!知道最先發現遺蹟蹤跡的是誰嗎?是‘鑽地鼠’劉三!那傢伙別的本事沒有,鑽山洞、找古墓是一絕!他上次進山採藥,親眼看到霞光萬道從這斷崖後面衝起來,差點亮瞎他的狗眼!”
“霞光?就這?”另一個年輕些的武者插嘴,滿臉懷疑,“說不定是甚麼寶物出世時的異象,過去也就沒了,怎麼能斷定就一定有遺蹟開啟?”
“蠢貨!”那老者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單是霞光自然不能斷定。但緊接著,就有人在這瀑布下的水潭邊,僥倖捕捉到了一株剛剛成熟、企圖遁走的‘七霞蓮’!這總做不得假吧?”
“七霞蓮?”周圍豎起耳朵聽的人頓時發出一片低低的驚呼。那可是傳說中能洗筋伐髓、提升根骨的極品靈藥,尋常人得一片花瓣都是天大的機緣!
“捕捉?”刀疤臉漢子捕捉到這個詞,疑惑道,“這靈藥……還需要捕捉?”
老者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神情,神秘兮兮地解釋道:“尋常靈藥自然不需要。但這株七霞蓮可不一般!據劉三和那幾個僥倖得手的傢伙說,那株七霞蓮起碼有上萬年的火候,通體霞光流轉,幾乎生了靈性,根鬚離土,能自行移動,快如閃電!若不是它剛剛成熟,霞光收斂的瞬間露了行跡,又被水潭地形暫時困住,根本沒人能捉到它!你想想,能孕育出這等成了精、會自己跑路的萬年靈藥的地方,能是普通地方嗎?不是上古遺蹟是甚麼?”
據說那七霞蓮最後還是從那人手裡逃走了,直接進入了天風遺蹟。但是這天風遺蹟還沒有開啟,外人是進不去的。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周圍眾人眼中的疑慮頓時消散大半,轉而化為更加熾熱的貪婪。
“萬年七霞蓮……我的天,那得值多少靈石……” “別說整株,就算能撿到一片花瓣,也夠老子修煉到先天境界了!” “難怪……難怪連京都來的大人物都驚動了!” “快開啟吧……老子等不及了!”
類似的對話在散修群體中四處響起,關於“萬年七霞蓮”的細節越傳越神,也越發堅定了眾人在此苦等的決心。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死死聚焦在那轟鳴的瀑布和水汽氤氳的斷崖之上,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在這萬眾矚目、人心躁動的洪流中,蘇家陣營所在的角落,卻彷彿有一小片獨立的寧靜。
林清瑤依舊一襲淡黃長裙,身姿窈窕,靜立如蓮。她臉上罩著一層輕薄的白紗,遮掩了傾世容顏,只露出一雙清澈如秋水、卻又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外界的一切喧囂、爭論、貪婪似乎都與她無關,那份超然物外的寧靜,與她周圍蘇家子弟隱隱的激動和期待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無人能窺見,那白紗之下,絕美而清麗的面容上,雖看似古井無波,內心卻並非真的平靜如水。
她來到這天風遺蹟,目的遠非外人想象的那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