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吳家的刻意逢迎不同,城北的蘇家府邸,此刻卻籠罩在一種莊重而又略帶激動的氛圍之中。
蘇家素以詩書傳家,門風清正,府內佈局典雅,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處處透著文人雅士的韻味。
蘇家議事大堂,不似孫家那般威嚴,也不像吳家那般浮華,而是古樸大氣,四壁掛著意境深遠的山水字畫,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書香與茶香。
主位之上,端坐著的自然是蘇家家主蘇牧遠。他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鬚修剪得一絲不苟,眼神溫潤而睿智,一身青色儒袍,更顯得氣質儒雅,不像是一家之主,反倒像是一位學問淵博的大儒。
然而此刻,這位“大儒”的臉上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恭敬之色,甚至隱隱有些激動。他的目光,以及堂內所有蘇家核心成員的目光,都聚焦在客位首席的一位年輕女子身上。
那女子身著一襲淡雅而不失華貴的鵝黃色長裙,青絲如瀑,僅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住。她容貌極美,肌膚勝雪,眉目如畫,彷彿集天地靈秀於一身。但最引人注目的,並非是她傾國傾城的容貌,而是那份沉靜如水、清冷如月的氣質。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便自成一幅絕美的畫卷,令人心生傾慕卻又不敢有絲毫褻瀆之意。
她赫然便是來自京都林家,那位名動京華的將門明珠——林清瑤。
在林清瑤身後,默立著一位氣息沉凝如淵的老嫗,雙目低垂,彷彿尋常僕人,但在場蘇家幾位修為最高的長老,卻能從其身上感受到一種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波動,不敢有絲毫怠慢。
蘇牧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堂內的寧靜:“林小姐大駕光臨,真是令寒舍蓬蓽生輝,蘇某有失遠迎,還望小姐恕罪。”他的態度,不僅僅是面對貴客的禮節,更帶著一種下級對上級的尊敬。
林清瑤聞言,嫣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春花綻放,聲音清越悅耳:“蘇叔叔您太客氣了。您是長輩,直接喚我清瑤便好。家祖父時常提起,當年在北境戰場,多虧有蘇叔叔您這樣的忠勇之士捨命相隨,才能屢破強敵。祖父還時常唸叨,不知蘇叔叔近來可好?”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沒有絲毫架子。
蘇牧遠聽到“家祖父”三字,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無比激動和追憶的神采,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聲音都有些哽咽:“老將軍……老將軍他……身體可還安泰?”
“祖父身體康健,每日還能在院中練上一趟槍,食得三碗飯。”林清瑤微笑道,“他老人家常說,當年與諸位叔伯並肩作戰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痛快淋漓的歲月。”
“好!好!好!”蘇牧遠連說三個好字,眼眶微微泛紅,激動得難以自持,“承蒙老將軍掛念,牧遠……牧遠真是……”他一時語塞,竟不知該說些甚麼。
堂內,蘇家的長老們也都面露感慨與自豪。蘇家能與威震帝國的林家,尤其是那位軍神般的老將軍有這份香火情緣,是他們家族最大的榮光。
在蘇牧遠身後,站著兩名年輕的男女。男子約莫二十左右,身穿藍色勁裝,劍眉星目,英氣勃勃,正是蘇牧遠的兒子,蘇家年輕一代的翹楚蘇清風。女子年方二八,身著淡紫羅裙,容貌嬌美,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聰慧與靈動,是蘇牧遠的女兒蘇清月。
此刻,蘇清風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清瑤,眼中充滿了傾慕與好奇。而蘇清月則眨著大眼睛,小聲對哥哥嘀咕道:“哥,這位林姐姐真好看,比畫裡的仙子還好看!而且一點架子都沒有。”
蘇清風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未曾移動分毫。
蘇牧遠好不容易平復下激動的心情,重新落座,語氣變得更加親切:“清瑤侄女,你此次前來雲州,可是為了那天風遺蹟?”
林清瑤微微頷首,神色坦然:“不瞞蘇叔叔,正是。清瑤修為卡在瓶頸已久,聽聞天風遺蹟現世,想來碰碰機緣,尋求突破之機。此外,遺蹟之中或許也有些古物典籍,值得一觀。”她的話語簡潔明瞭,並無遮掩。
“原來如此。”蘇牧遠瞭然點頭,神色變得嚴肅起來,“天風遺蹟現世,如今雲州各方勢力雲集,魚龍混雜,兇險異常。侄女你身份尊貴,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若不嫌棄,我蘇家願派出得力人手,護衛侄女左右,助你探尋遺蹟,務必保證你的安全!”
“對!林小姐,我蘇清風願率蘇家護衛,為您開路!”蘇清風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請命,聲音鏗鏘。
林清瑤看著蘇牧遠真誠的目光和蘇清風熱切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卻輕輕搖頭:“蘇叔叔,清風大哥的好意,清瑤心領了。但修行之路,終究需自身砥礪前行,若事事假手他人,又如何能突破自我?此次遺蹟之行,清瑤自有準備,況且有容婆婆相伴,安全應是無虞。”
她身後的老嫗聞言,微微抬了抬眼皮,一道精光一閃而逝,隨即又恢復了垂目狀態。
蘇牧遠還欲再勸,林清瑤卻搶先道:“不過,蘇叔叔若真想助我,清瑤確有一事相求。”
“侄女但說無妨!只要蘇家能做到,絕不推辭!”蘇牧遠立刻拍板。
“清瑤初來乍到,對雲州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的關係,以及天風遺蹟的具體情況瞭解有限。希望蘇叔叔能為我詳細解說一番,以免我行事有所疏漏。”林清瑤語氣誠懇。
“此事易爾!”蘇牧遠鬆了口氣,立刻吩咐道,“來人,取雲州堪輿圖與各方勢力卷宗來!清風,清月,你們也仔細聽著,多長些見識!”
“是,父親!”蘇清風和蘇清月齊聲應道。
很快,巨大的地圖與卷宗被鋪展開來。蘇牧遠開始詳細地為林清瑤講解雲州府的勢力分佈,孫家、吳家、府衙、各大宗門的特點、恩怨,以及目前所能探知到的關於天風遺蹟的所有資訊。
林清瑤凝神靜聽,不時提出一兩個關鍵問題,顯露出與她年齡不符的縝密心思與洞察力。
蘇清月在一旁看著,眼中崇拜之色更濃。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緩緩降臨,籠罩了雲州府。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將這座巨大的城池點綴得繁星點點。
然而,在這片璀璨的燈火之下,湧動的卻是無盡的野心、算計與即將爆發的激烈衝突。天風遺蹟,就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巨大餌食,吸引著各方巨鱷與鯊魚蜂擁而至。
孫家、吳家、蘇家、京都的王梟羽、林清瑤……各方勢力都已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