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那邋遢道人回來了,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幾乎斷掉。王守義繼續道,他說那三個是幽冥宗的餘孽,專門尋找特殊體質的孩童煉成鬼奴。芸兒因為生辰特殊,又天生陰瞳,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
生辰特殊?葉雲敏銳地抓住關鍵。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王守義苦笑,說來也怪,芸兒出生那晚,府裡的貓狗叫了一夜,井水莫名沸騰...接生的穩婆說這是之相,勸父親把嬰兒溺死。但父親念在是親生骨肉,只是把芸兒母女安置在了最偏遠的西廂房...
葉雲心中瞭然。四陰之體加上天生陰瞳,確實是修煉邪術的絕佳材料。幽冥宗修士應該是用了某種手段,提前激發了王芸體內的陰氣,導致她神志失常,親手殺害生母——這是種鬼術最關鍵的一步:至親之血。
那道人後來怎樣了?
他在西廂房佈下陣法,又留下一部功法,說是能剋制芸兒化作的厲鬼。王守義示意王福取來一個紫檀木匣,做完這些,他就...坐化了。臨終前說,除非有人練成他留下的紫電雷印,否則王家子孫永遠不得靠近那口井...
王福戰戰兢兢地捧來木匣。匣子開啟,裡面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用硃砂寫著《紫電雷印》四個大字,筆力雄渾,隱隱有雷霆之勢。
葉雲剛要伸手去拿,突然感到腰間長刀劇烈震顫!一道白光從刀鞘中竄出,在空中凝聚成模糊的人形——正是那白衣女鬼!
王守義和王福同時驚叫出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去。
女鬼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飄在那本《紫電雷印》上方,發出淒厲的哭泣聲。她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
芸...芸兒?王守義壯著膽子喊道。
女鬼的哭泣聲戛然而止。她緩緩轉頭,慘白的臉上,那雙沒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王守義:大哥...為甚麼...為甚麼不救我...
王守義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老淚縱橫:芸兒...真的是你...大哥對不起你...
女鬼的身影在空中飄忽不定,聲音時而淒厲時而柔弱:他們...在我身體裡...放了東西...好疼...每天都好疼...
葉雲悄然運轉真武罡氣,隨時準備出手。但出乎意料的是,女鬼並沒有暴走的跡象,反而像是恢復了部分神智,能夠進行簡單的交流。
王小姐,葉雲輕聲道,你能告訴我,那些人對你做了甚麼嗎?
女鬼轉向葉雲,漆黑的眼瞳中閃過一絲幽藍:他們...給我吃了...黑色的珠子...然後我就...控制不了自己...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母親!母親!我不是故意的!
隨著情緒激動,女鬼周身的陰氣劇烈翻騰,室內的溫度驟降,茶杯裡的水瞬間結冰。王守義和王福被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葉雲連忙掐訣唸咒,一道金光從指尖射出,沒入女鬼眉心。這是《真武秘典》中記載的安魂咒,能暫時穩定陰魂的情緒。
女鬼的躁動漸漸平息,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而是十根鋒利如刀的骨爪。
我...變成了怪物...她的聲音充滿絕望,井裡...好冷...好黑...我想出去...但是出不去...
葉雲心中一動:是那道人的陣法困住了你?
女鬼點點頭,又搖搖頭:一開始是...後來...我吸收了井底的東西...就能...偶爾出去...
井底有甚麼?葉雲敏銳地抓住了關鍵。
女鬼的表情突然變得痛苦起來,她抱住頭,發出刺耳的尖嘯:黑色的...會動的...它在吃我...也在幫我...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扭曲起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葉雲暗道不好,這分明是女鬼體內另一個意識在爭奪控制權!
王小姐!堅持住!葉雲一把抓起《紫電雷印》,迅速翻到最後一頁,告訴我,那道人還說了甚麼?
女鬼掙扎著指向書頁角落的一行小字。葉雲定睛一看,上面寫著:幽冥種鬼,需以至親之血為引,以陰煞之地為爐,三十載可成。若未盡全功,雷印可破之。
三十載...葉雲心頭一震。從王芸投井到現在,正好三十年!幽冥宗這是算準了時間,派周主簿來收取!
就在這時,女鬼突然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嚎叫,整個身影徹底扭曲變形。她的四肢詭異地拉長,臉上浮現出另一張猙獰的面孔——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只有一張血盆大口!
小心!葉雲一把推開嚇呆的王守義,長刀出鞘,金光暴漲。
女鬼——或者說佔據她身體的——發出刺耳的笑聲:聰明的小子...可惜太晚了!三十年的孕育,今日終於成熟!待我吞了這女娃的魂魄,就能...啊!
一道紫電突然從《紫電雷印》中射出,正中女鬼眉心!她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黑氣被紫電灼燒得滋滋作響。
葉雲福至心靈,將真武罡氣附著到長刀之上。
王小姐!現在!葉雲大喝一聲,刀光如雷霆降世,劈向女鬼天靈!
千鈞一髮之際,女鬼臉上的猙獰面孔突然扭曲,露出了王芸原本的容貌。她含著淚,對葉雲露出一個悽美的笑容:謝謝...
雷光貫體而過,女鬼的身影在耀眼的紫金光芒中漸漸消散。最後時刻,她轉頭看向已經哭成淚人的王守義,輕聲道:大哥...我不怪你了...
光芒散盡,室內恢復平靜。只有地上那本《紫電雷印》和葉雲手中的長刀,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王守義跪倒在地,對著女鬼消失的地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當他再抬起頭時,這位年過六旬的老人彷彿又老了十歲,眼中卻多了一絲釋然。
葉大人...他顫抖著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這是芸兒生前最愛的物件,一直由我保管。今日既然她已解脫,此物便贈予大人,或許...對您追查幽冥宗有所幫助。
葉雲接過玉佩。這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正面雕著蓮花,背面卻刻著一個奇怪的符號——與他在孫宇屍體上找到的青銅令牌上的眼睛圖案一模一樣!
這是...
那三個道士留下的。王守義解釋道,說是給芸兒的護身符,其實...唉...
葉雲將玉佩收好,心中已有計較。幽冥宗、孫家、神秘的姓權貴...這些線索漸漸串聯成一張大網。
離開王府時,夕陽已經西沉。葉雲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籠罩在暮色中的宅院。西廂房的廢墟上空,似乎有一道白影對他遙遙一拜,隨即隨風消散。
安息吧,王小姐。葉雲輕聲道,你的仇,我會一併清算。
長街盡頭,燕小六急匆匆地跑來,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葉哥!出大事了!孫家派了大隊人馬,已經到城門口了!
葉雲眯起眼睛,手不自覺地按在刀柄上。風暴,終於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