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小六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傷口傳來的劇痛遠不及他此刻內心掀起的滔天巨浪。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收縮,幾乎要將眼角撕裂!他死死盯著那個持刀而立的年輕身影——葉雲!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身手在捕快中只能算中上的葉雲!那個他自以為知根知底、可以託付後背的同僚!就在剛才,就在他眼前,這個“葉雲”竟然……竟然輕描淡寫地格擋住了李三那石破天驚、凝聚了九品巔峰武者全部罡氣與殺意的全力一刀!
那是甚麼概念?李三的實力,燕小六在之前的追擊中已窺見冰山一角,絕對是超越他想象的存在!那一刀劈下,快如奔雷,刀鋒未至,凌厲無匹的刀風已然壓得人喘不過氣,彷彿連空氣都要被一分為二!燕小六自忖,若是自己面對那一刀,除了閉目等死,絕無第二種可能!然而,葉雲……他只是看似隨意地橫刀一格!
“鐺——!!!”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彷彿還在林間迴盪,火星如同赤紅的流螢般四濺!那狂暴的勁氣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捲起地上的枯枝敗葉和塵土,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燕小六離得稍近,被這股氣浪推得又向後翻滾了幾圈,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煙塵稍散,他看到葉雲持刀的手臂穩如磐石,身形巋然不動。而氣勢洶洶、自信滿滿的李三,竟被那看似輕巧的一格,硬生生震得踉蹌後退了一大步!腳下堅實的泥土被踏出深深的腳印,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愕然,握刀的手腕甚至傳來一陣痠麻!
“想不到……”李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死死盯著葉雲那張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你還隱藏瞭如此實力!”
驚愕過後,是更深的忌憚和隨之湧起的暴怒!被一個“無名小卒”如此輕易地擋住全力一擊,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李三眼中兇光暴漲,再無保留,厲喝一聲:“死來!” 他身形如鬼魅般再次欺近,手中長刀化作一片密集的銀色光幕,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狂風暴雨般向葉雲傾瀉而下!每一刀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巨力,刀刀不離葉雲周身要害!
葉雲眼神依舊沉靜如水。在李三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中,他腳下步法精妙絕倫,如同穿花蝴蝶,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刀鋒最盛之處。手中那柄普通的制式腰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靈性,時而如靈蛇出洞,精準地點在對方刀勢的薄弱節點;時而如鐵鎖橫江,沉穩地架開勢大力沉的劈砍;時而又如柳絮隨風,巧妙地牽引卸開狂暴的勁力。
“鐺!鐺!鐺!鐺……”
密集得如同驟雨打芭蕉般的撞擊聲連綿不絕地響起,火星在幽暗的林間不斷迸射,照亮兩張截然不同的臉:一張是猙獰扭曲,帶著驚疑與狂怒;另一張則是古井無波,只有眼底深處閃爍著冰冷的計算光芒。
數十招轉瞬即逝!
李三越打越是心驚!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對手搏殺,而是在面對一座深不見底的寒潭!無論他如何催動功力,施展何等刁鑽狠辣的刀法,對方總能以最省力、最精準的方式化解。每一次碰撞,對方的刀刃上傳遞來的力量都圓融無比,彷彿深不見底,自己的勁力如同泥牛入海,掀不起半點波瀾!他甚至無法判斷出葉雲的真實境界!對方的氣息如同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時而感覺平平無奇,時而又覺得淵深似海!
反觀葉雲,透過這短暫的交鋒,已經對李三的實力有了清晰的評估:九品巔峰,力量剛猛,刀法兇悍,但招式略顯粗糙,勁力運轉不夠圓融,實戰應變也缺乏靈性。對於如今已穩固在八品境界、且身負葉家絕學、實戰經驗遠超同階的葉雲而言,這樣的對手,已經失去了“喂招”的價值。
葉雲心中微微搖頭:“不過如此。”
李三也敏銳地捕捉到了葉雲眼神中那一閃而逝的淡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這徹底點燃了他心中的狂怒之火!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小子!休要猖狂!接我最後一刀——力劈華山!”李三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如血,全身的肌肉賁張隆起,青筋如同虯龍般在面板下跳動!他將丹田內所有的罡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高高躍起,長刀舉過頭頂,刀身嗡鳴震顫,竟散發出刺目的慘白色光芒!一股沉重如山嶽崩塌般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方圓數丈!刀未落下,下方的地面已被無形的氣勁壓得微微下陷,草葉盡數貼服!
面對這凝聚了李三畢生修為與滔天怒火的絕殺一刀,葉雲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認真。他不再保留,體內沉寂的八品真氣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轟然奔騰!一股遠比李三更加精純、更加凝練、更加磅礴的氣息瞬間爆發!
他左腳微微後撤半步,身體下沉,擺出一個古樸而沉穩的起手式。手中腰刀平平舉起,刀尖斜指蒼穹,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刀身之上,一抹凝練如實質的淡金色罡氣悄然流轉,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
“破嶽刀法,第一式——裂帛!”葉雲心中默唸,聲音冰冷如鐵。
兩人,一刀自九天傾瀉,攜萬鈞之勢,欲劈山斷嶽;一刀自下而上,凝一線之鋒,欲裁天裂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瞬!
“轟隆——!!!!!”
兩道蘊含著恐怖力量的身影,兩柄灌注了決死意志的長刀,毫無花哨地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沒有金鐵交鳴,只有一聲如同九天驚雷在耳畔炸響的恐怖轟鳴!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方圓十丈內的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翻過,泥土、草屑、碎石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數棵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震斷,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轟然倒塌!濃密的煙塵瞬間吞噬了一切,形成一道渾濁的蘑菇雲!
燕小六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掀飛出去老遠,重重摔在地上,口鼻溢血,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茫然:“這……這是人力所能為?!”
煙塵,在死寂中緩緩沉降。
當視野重新清晰,燕小六掙扎著抬頭望去,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只見葉雲依舊保持著揮刀向上的姿勢,穩穩地立在原地,除了衣袂微微飄動,氣息略有不穩外,竟似毫髮無傷!他手中的腰刀,刀刃上赫然崩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但無損其主人的凜然氣勢。
而在葉雲對面數步之外,李三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直地站著,手中長刀依舊保持著下劈的姿勢。他的臉上還凝固著那副猙獰與自信混合的表情,只是雙眼之中,所有的神采都已熄滅,只剩下空洞的死灰。一道細若髮絲的血線,從他的眉心筆直向下,經過鼻樑、嘴唇、咽喉、胸膛……一直延伸到小腹!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最後幾縷飄散的草葉。
就在草葉落地的瞬間。
“嗤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裂帛聲響起!李三的身體,沿著那道血線的軌跡,整齊地一分為二!滾燙的內臟和濃稠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大片土地!兩半殘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表情,沉重地摔倒在血泊之中!